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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北上伪装(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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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远把纸条揉碎,塞进袖口。黎霜为何帮他们,他不敢轻信;可眼下,任何一线生机都不能丢。宁远想起黎霜那双像雾里藏刃的眼睛:她给的路,未必通向安稳,更多时候通向选择。

就在三人低语之际,门外忽然有极轻的脚步声,像有人贴着墙根走。燕知予立刻闭口,手指按住木偶腹部的机关,像只是换了个姿势睡觉。行止则翻身靠向门侧,袖中已藏针。

脚步声停在门外,停得很久。久到宁远能听见自己心跳与远处犬吠交错。忽然,门框下方有一丝细细的影子晃了一下——像有人俯身,借门缝窥视屋内。

行止没有动。宁远也没有动。两人都在等,等那窥视的人露出更多破绽。可那影子只停了片刻,便悄无声息地退开。

过了好一会儿,院里传来另一种脚步声,急而乱,像驿站的伙计被喝斥着跑动。前堂方向有一声杯盏摔碎,随即有人嚷:“查!查到后院去!”

赵三春气喘吁吁冲进屋里,压着嗓子骂:“娘的,前堂那帮东厂喝醉了,硬说有人从后墙翻进来,要搜每一间屋。你们几个,快把箱子摆开,别让他们觉得咱们藏人!”

戏班的人一阵忙乱,箱子被拖到院里排成一列,灯火晃动,照得每个人脸色发白。宁远把药罐抱在怀里,故意往箱堆最乱处一塞,再用两件戏袍盖住,像随手一扔。燕知予则抱着木偶挤在人群里,低头哼曲,手指却稳得像捏着针。

东厂番子果然来了三人,领头的眼睛窄,鼻梁高,先不看箱子,只看人。他把画像卷摊开在桌上,冷声道:“都抬头。”

戏班众人抬头,或畏缩或强笑。那番子一一比对,目光扫过宁远时停了停,似要上前。就在这时,院外忽然又响起一声“咕”,比先前更急,像鸽子撞上灯罩。紧接着,驿站外的狗突然狂吠,吠声连成一片,像被什么刺激了。

番子皱眉,回头骂了一句:“谁在外头放畜生?”

趁他分神,赵三春立刻凑上去赔笑:“官爷,咱们唱戏的,最怕吵。狗一吠,明儿嗓子都哑。官爷要搜箱子尽管搜,只求别把衣裳道具弄坏,府上催得紧。”

番子哼了一声,终于把注意力挪到箱子上。箱盖一开,彩衣、头面、假胡子、锣钹、纸扎、木偶……乱得像一团戏梦。他翻了两下,嫌脏似的甩手,转而去掀另一只箱子。那箱子里是油彩与面具,味道冲鼻,他只掀了一角便退开。

药罐所在的那堆最乱的箱子,他甚至没看。宁远心里微微一松,却不敢露半分。网越密,越要像网里的一条草鱼——滑、脏、腥,才不被人挑出来。

搜查持续到更深的夜。番子骂骂咧咧离开时,丢下一句:“明日过第二关,画像更细。你们最好祈祷别遇上‘认纹’的。”

人群散去,院里只剩风吹灯晃。宁远回屋关门,才发现门后多了一道影子——孟爷不知何时已站在暗处,像从墙里长出来。

“你怎么进来的?”宁远压低声音,手已按在袖口。

孟爷摆了摆手:“别紧张。驿站的后墙,旧盐道连着,别说我,东厂也能走。只是他们走得太明,我走得太暗。”

燕知予目光一冷:“你来做什么?我们与你的交易已谈崩。”

孟爷不与她争辩,只从怀里摸出一小块蜡片。蜡片薄得像鱼鳞,边缘却被刻出一圈细密的纹路。他把蜡片递给宁远:“拿着。宁氏印信的印痕。我用旧法刻下来的,不是拓,是‘刻’。你若被迫验身验箱,拿蜡片按在纸上,能留印。记住,印痕里有两处暗缺:一处在‘宁’字左旁,一处在底边云纹。旁人仿不全,你自己也别按错。”

宁远接过蜡片,只觉指尖发凉。他抬眼看孟爷,想从那张老成的脸里看出一点真心,却只看见一层厚厚的疲惫。

“为何给我?”宁远问。

孟爷沉默片刻,像把某个名字在舌尖转了又转,最终只道:“保命用。你若死在路上,印信也就死了。宁怀远欠我一条命,我欠宁氏一条账——账未清,谁都别先死。”

行止在一旁冷冷道:“你刻印痕,东厂若得,反倒多一条线。”

“所以我夜里来。”孟爷看向窗外,“有人在放鸽子,搅了他们的狗。你们有护的,也有盯的。要走,就趁乱走。明早第二关,真有‘认纹’的人在,箱子一开,你们未必还能这么滑过去。”

宁远把蜡片塞进贴身处,心口像压了一块石。黎霜的鸽子、孟爷的蜡片、戏班的箱子……所有东西都在推着他往北。可北边究竟是什么?京畿?铜雀库?还是裴玄素那张更大的网?

“今晚就走。”宁远终于开口。

赵三春听说要连夜赶路,先是叫苦,后见宁远把一袋银子放在桌上,又立刻换了笑脸:“走走走!戏班子就靠腿吃饭,夜路也不是没走过。只是——”

“只是怕遇上夜巡。”行止替他把话说完,“怕就对了。你怕,他们也怕。夜里最怕出岔子的人,不是我们,是他们。”

夜色深沉,戏班的车从驿站后门悄悄出。雨后泥路潮软,车轮声被吸进土里。宁远坐在箱堆之间,怀里抱着那只不起眼的药罐,耳边却像听见千军万马在后追。

行止在车尾压着声对他道:“北路有眼,我们就先绕。等过了第二关,再转回正道。京西铜雀库的线,迟早要碰。”

宁远望着前方黑暗,喉间发紧:“我知道。”

他知道的不止这一句。画像已换,铜匣与印纹样都被画出来,说明敌人不再只认人,更认物、认纹、认传说。北上这一路,伪装只能挡一时,真正的路在心里——宁远必须学会在网里走,而不是一路撞网。

车队在夜里前行,远处忽有一线微光闪了一下,像有人在山坡上点了又灭的火。行止眯眼看了看,低声道:“鸽子又落了。”

宁远没有回头。他握紧贴身的蜡片,忽然明白:从庆南到京畿,他带着的不只是铜匣与残印,更是宁氏的印痕与一条条看不见的旧债。债催人走,也催人变。

而北方,正有人等他露出一点点真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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