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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北上伪装(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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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南府城的雨落了两日,第三日清晨忽然放晴。青石街面被洗得发亮,像刚磨过的刀背。宁远站在客栈窗后,看东厂番子从街口换岗,腰牌与哨绳一晃一晃,仿佛一串无声的警告。

“城里不能久留。”行止把一只油纸包推到桌上,里头是三张薄薄的戏票与一截细绳,“严家货栈那夜之后,东厂的眼睛更密了。要走,就走得像别人。”

燕知予把柜上那只药箱打开,取出几味常用的干草与一串细银针,慢条斯理地塞进夹层里:“像别人?像谁?”

行止抬眼,目光越过窗纸落在对街一角。那边正有一队戏班进城,挑担抬箱,锣鼓未响,先有旗伞开路。领头的班主穿着旧绸褂子,笑得极殷勤,正递上文牒给守门的税关。

“像他们。”行止道,“戏班进府演出,来往多,换脸也多。你我再怎么装成药商,终究要开箱验货;戏班的箱子,验得多了,反倒没人认真看。”

宁远沉默片刻。他想起昨夜回来的阿棠曾低声说过一句:东厂已把“铜匣与残印”列为头等要紧,连税关都换了新人。严鹤鸣不过是钩,钩后那张网才是真。

“班主未必肯带生人。”宁远道。

“肯不肯,得看他缺不缺人。”行止把细绳绕在指间,绳头系着一小枚铜钱,“去问问。再不成,就买一场‘偶遇’。”

燕知予合上药箱,轻声补一句:“我去更合适。少林旧关系能借牌照,戏班也总要找个会看伤的。你们二人,脸太招人。”

行止本要反驳,转念却点了点头:“好。你去。我们在后巷等信。”

半个时辰后,后巷里多了一辆旧车。车上堆着彩衣与纸扎,外头罩着粗布,像寻常货运。燕知予从车帘后探出头来,眼神清亮:“成了。班主姓赵,叫赵三春。北上去京畿一带,给几家府上唱堂会。他缺个‘押箱’的护手,也缺个懂点草药的。我说咱们是外乡人,路上受了点伤,愿出钱帮他添路费,他就点头。”

宁远上车前,回望那条街。东厂番子在门前踱步,像盯着每一片落叶。宁远忽然生出一种荒诞:他背着的并非铜匣,而是一座会引雷的山;无论走到哪儿,都会有人听雷而来。

车轮碾过青石,出了城门。赵三春的戏班子不大,十来个人,嗓子好的两个,手脚灵的四五个,其余多是抬箱扛担的。宁远与行止混在其中,换了粗布短褂,腰间束紧,肩上挂着一条旧汗巾,真像跑江湖的杂役。

行止的脸最容易生事,他便故意把眉眼抹得粗些,左颊贴一块假痣,走路时微微外八,学着戏班里一名瘸腿小厮的样子。宁远则把发束散一点,戴上旧毡帽,帽檐压低,露出来的只剩一截下巴。

铜匣最难藏。燕知予先用药罐做了外壳:大瓷罐里铺厚厚的干草,草中掏空,铜匣塞在最里,再把几包药材压在上头。盖上封泥,泥里掺了些甘草粉,远看就像常年存药的旧罐。

帅字残印更要紧。燕知予抱着戏班的一只木偶——那木偶做得俏皮,腹部可开合,里头本是藏小机关用的。她趁众人不注意,把那块残印裹在油纸里塞进木偶腹中,又用细线系牢机关。木偶抱在怀里,任谁也只当她是喜爱玩物的女医。

北上的路比庆南入城更难。出了府境便是连绵关卡,税关、驿站、渡口,层层设哨。第一道关卡就把戏班拦住,守关的番子不是地方衙役,袖口却缀着东厂特有的黑线。

“查文牒。”番子把刀鞘敲在车板上,声音不大,却像敲在人心口。

赵三春赔笑上前,把文牒递过去:“官爷,咱们是赵家班,去北边唱堂会。府上请得急,劳官爷行个方便。”

番子翻文牒翻得极慢,像在等什么。他忽然抬手,示意旁边一人从怀里抽出一卷新画。那画不是单张人像,而是一整卷,摊开后竟有数幅:宁远的眉目、行止的侧脸,甚至还有一只四四方方的铜匣样式,匣角刻纹清晰;最末一幅,是帅字残印的纹样拓得极细,连缺口都画出来了。

宁远的指节一紧,掌心几乎冒汗。行止却在旁边咳了一声,像嗓子被尘土呛住,顺势把肩上的麻袋换到另一边,遮住半张脸。燕知予垂眼轻哼了一段小曲,手指拨弄木偶的衣襟,好像只关心木偶的扣子是否松了。

番子眼神在众人身上一扫,停在宁远身上片刻。宁远逼自己把呼吸放浅,像个胆小又疲乏的杂役,目光不敢与人对视。那番子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却冷:“赵班主,近来路上不太平。北上容易,回头难。你们这些走江湖的,别惹事。”

赵三春连声称是,又把准备好的两锭碎银塞进文牒里。番子指尖一挑,银子滑进袖中,挥手放行。

过了关卡,车里一阵沉默。直到走出两里地,赵三春才吐出一口气,低声骂道:“娘的,东厂的画像怎么连木匣子都画出来了?这年头唱戏都像走刀口。”

行止借着整理箱绳的动作,看了宁远一眼。那一眼里不见慌乱,只有冷静的算计:画像既换,说明裴玄素的网已铺到路上;他们这一路,走的不是北上,是穿网。

傍晚投宿驿站。驿站外立着木牌,写着“查验行旅”,门口挂着油灯,光照不远,却照得门前那两名番子脸色更阴。戏班被安排在后院,十几口人挤在两间大通铺里,锣鼓与戏箱堆成小山。

赵三春去前堂打点,回来时脸色不太好:“前堂有东厂的人喝酒,问得细。我说咱们是唱戏的,他们偏要看箱子。明儿一早,怕得开箱点验。”

燕知予把木偶放在枕边,轻声道:“开就开。箱子里都是衣裳道具,越乱越好看。怕的是人心——怕有人专挑‘药罐’看。”

宁远摸了摸那只药罐,封泥尚温。他忽然想到,若真被逼开罐,他们三人便只能当场翻脸。可在驿站动手,前堂东厂一呼百应,便是死局。

行止靠在墙边,像睡又像醒。他的耳朵一直竖着,听院里脚步声的节奏。那节奏忽紧忽慢,像有人在按某种规矩巡行;又像有人刻意放慢,让屋里的人知道:我在。

夜半时分,驿站后墙传来一声极轻的“咕”。像鸽子落瓦,又像石子打墙。行止眼皮一掀,手指在床沿轻敲两下。宁远与燕知予皆不动声色,却各自把呼吸压到最低。

又是一声“咕”,比先前更近。紧接着,一张小纸条从窗缝里滑进来,落在地上。纸条卷得极细,外头缠着一根黑丝线,线头打了一个古怪的结——不是江湖常用的花结,倒像土司部落祭祀用过的系法。

行止拾起纸条,借着月光看了一眼,眉梢微动。他把纸条递给宁远。宁远展开,纸上只写了四个字:北路有眼。

“有人在给我们报信。”燕知予低声道,“放鸽子传讯……像黎霜的手法。她在召龙那边有旧线,既能放鸽子,也能放‘人’。”

行止点头:“提醒我们,北路有人盯。那就不走北路——至少不走明面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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