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你不会是……拿着钱去买那个什么股份吧？（1 / 2）
刘志光眉头一皱，问道：“还有别的事？”
孙兆峰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又放下了，缓缓道：“志光，你爸这次受伤……的原因，基地那边初步查了。”
他从牛皮纸袋里又抽出一页纸，递到刘志光面前。
刘志光扫了两眼，这页纸上的内容是一份事故初步分析报告。
报告的内容让他头皮发麻，“分配阀密封面间隙超标”，“回油阻尼孔直径与设计值不符”，“高压油腔异常升压导致主缸缸壁疲劳破裂”。
这些参数，他前几天刚在翻译图纸的时候用红笔改过。
苏联原图上标的数据，全是故意标错的。
他是在翻译的过程中改了。
但大西北基地那边用的，是更早一批交付的图纸。
那批图纸，没人改。
“看明白了？”孙兆峰盯着他。
刘志光把报告放回桌上，手指头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看明白了。”
“苏联人交过来的图纸参数有问题，我们这边照着造，造出来的东西就是定时炸弹。你爸这次受伤，说到底，根子就在图纸上。”
孙兆峰说到这里，语气沉下来了。
“志光，我这次叫你来，一是告诉你你爸的情况，让你心里有数。二是……”
他停了一下。
“你手里翻译的这批图纸，跟你爸在大西北用的那批，是同一套设计体系。你前几天发现的那些参数错误，已经在基地那边得到血的验证了。”
刘志光没吭声。
孙兆峰把茶缸子推到一边，身子往前倾了倾。
“我不是怀疑你的能力。上次你改的那些参数，清华十几个教授连夜算过，全对。谢涛那天拿图纸来告状的时候，我也亲自核过。你小子的水平，我服气。”
这话从孙兆峰嘴里说出来，份量不轻。
上回在他家里，这人拍着桌子骂刘春田是“抡大锤的钳工”，连带着对刘志光也没什么好脸色。
刘志光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那你想说什么？”
孙兆峰沉了沉气。
“我想说的是，你爸躺在基地医院里，右手使不上劲。你妈在那边守着他，两口子都指望大西北的项目能成。这批图纸翻译完了，后面还得造出来，装上去，调试，试车。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炸的可能就不是试验台了，是你爸你妈身边的同志们。”
刘志光把茶缸子放回桌上。
“你不用拿这些话来激我。”
“我不是激你。”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刘志光靠在椅背上，“你担心我为了赶进度，翻译的时候马虎了。”
孙兆峰没否认，继续道：“图纸翻译是一码事，参数修改是另一码事。翻译错一个字，顶多返工。参数改错一个数，就是人命。你前面改的那些我看过，没问题。但后面还有一百多页没翻完，我得跟你把丑话说在前头。”
刘志光抱着胳膊看他，挑眉道：“说。”
“每一页，每一个参数，不管你有多大把握，翻完了都得经过徐教授校对。你改过的参数，必须附上推导过程，交给清华机械系验算。不能因为前面改对了十几处，后面就想当然。”
“这些事我跟徐教授早就定好了规矩了，不用你操心。”
孙兆峰点了点头，但没有就此打住。
“志光，我知道你不太待见我。上次在家里的事，是我说话不中听。但今天这些话，不是我以舅舅的身份跟你说的，是以重工业部督查调度司司长的身份跟你说的。这批图纸涉及的项目，级别比你想象的还要高。大西北那边几百号人等着用，你翻译的每一个字，改的每一个数，都关系着这些人的命。”
他停了一下，继续道：“我相信你对待图纸翻译是认真的。但我还是得说这句话……为了大西北的同志，为了全国的老百姓，你不能有一丝松懈。”
刘志光沉默了几秒。
办公室里只有墙上那个铁壳挂钟在走。
“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
这句话说得不重，但很硬。
孙兆峰看了他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道：“行。这话你能说出来，我就放心了。”
刘志光把两份电报和那页事故报告推回孙兆峰面前，问道：“我爸那边，能不能给基地打个电话？我想跟他说两句话。”
孙兆峰摇了摇头。
“基地是保密单位，不通外线电话。电报也只能从基地往外发，外面往里发得走专用渠道，至少三天才能到。”
刘志光点了一下头，没再说什么。
他站起来，拎起椅子旁边的书包。
“没别的事我就走了。图纸的事你放心，该翻的翻，该改的改，不会出岔子。”
他走到门口，伸手拧门把手。
“等一下。”
刘志光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他转过半个身子看孙兆峰。
孙兆峰坐在写字台后面，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两只手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大拇指搓了两下。
“还有什么事？”刘志光问道。
孙兆峰的视线落在刘志光脸上，又挪到桌上的茶缸子上，再挪回来。
“志光，坐下来。还有点事。”
刘志光看了他两秒，松开门把手，回来坐下了。
书包搁在膝盖上，姿势就是随时要走的意思。
孙兆峰又喝了口茶，搪瓷缸子磕在桌上，开口道：“你妈结婚之后，跟家里断了来往。这事你应该知道了。”
“知道。”
“她为什么断的，你也知道？”
“因为嫁给我爸。你们不同意，她就不跟家里来往了。”
孙兆峰的手指头攥了一下。
“不是'你们'。是你姥爷不同意。我那时候在外地出差，根本不知道这回事。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妈已经跟你爸搬到轧钢厂家属院去了。”
刘志光没接话。
孙兆峰继续道：“你姥爷这个人，脾气拗。当年你妈留苏回来，他给安排了一条路。你妈偏不听，非要去轧钢厂当工程师。就这，你姥爷也忍了。后来你妈又要嫁给你爸，你姥爷没忍住，两个人大吵了一架。你妈的性子你应该清楚，跟你姥爷一模一样，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刘志光心说这点他倒是信。
他娘当年能为了一个钳工放弃家族，那股劲头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你说这些是想干什么？”
孙兆峰又搓了两下大拇指，继续道：“你姥爷今年七十三了。前年查出来有心脏上的毛病，去年冬天发过一回，在医院住了大半个月。人上了年纪，身体一年不如一年。”
孙兆峰说到这停了一下。
“你妈自打结婚，一封信都没寄回来。你姥爷嘴上不说，心里头什么滋味，我这个当儿子的看得出来。上个月他跟我提了一嘴，说想见见外孙。”
刘志光靠在椅背上，没急着开口。
脑子里转了几圈，张口问道：“他知道我在四九城？”
“知道。你帮清华翻译图纸的事，你姥爷那边也听到风声了。”
刘志光垂着眼皮想了想。
“我从小就没见过他，现在你突然领我过去，算怎么回事？”
“不是突然。前两天，老头子吃晚饭的时候，冷不丁问我，你是不是在清华翻什么图纸？我说是。他放下筷子坐了半天，说了句，让孩子来家里坐坐吧。”
孙兆峰说完这话，盯着刘志光的脸，等他反应。
刘志光脑子里闪过几个念头。
第一个念头是，他压根不认识这个姥爷。
从有记忆开始，他妈就没提过娘家的事。
第二个念头是，上回在孙兆峰家里的经历。
那回孙兆峰拍着桌子骂他爸是抡大锤的，当场把他气走了。
如果姥爷的脾气跟孙兆峰一个路数，甚至更厉害，去了还得挨训不说，万一再脸红脖子粗地吵起来，两边都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