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酒肆对酌藏机锋(2 / 2)
高清宫那位尚大长老十二年前送丹,他一直记得。
现在他成功突破的消息传出去,高清宫那边多半也会有反应,是继续示好,还是趁机提出什么要求,都还说不准。
果然,他的话还没说完多久,院门外便传来一道破空之声。
那声音不大,由远及近,在院门外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道白色的遁光落在院外的青石小径上,遁光散去,露出一道黄清璃眼熟的身影。
是泰友乾来了。
甫一落地,泰友乾便大步流星地朝院子走来。
他刚走到院子中央,黄清璃便已打开了屋门,两人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目光对上的一瞬间,泰友乾的脸上立刻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恭喜练……”他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瞬,像是舌头在嘴里打了个转,很快便重新接了上去,“练兄进境,恭喜啊,恭喜。”
黄清璃也顺着台阶走去,拱手回了一礼,语气平淡而客气:“泰兄,你怎么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色如常,既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也没有久别重逢的热切,只是恰到好处地维持在了一个同辈修士之间应有的礼貌与分寸。
他和泰友乾虽也算合得来,但终究不算亲密好友,只是同在一个宗门,共过几回事,喝过几回酒。
泰友乾立即摆摆手,那只大手在空中挥了两下,他的语速很快,带着几分不吐不快的豪爽,“哎,练兄这不向新天地跃步了嘛,作为布衣之交,在下当然得来贺上一下了。”
话说得漂亮,姿态也放得爽朗。
他右手一挥,一只陶坛便从储物法器中飞了出来,稳稳地落在他的手中。
那坛子足有西瓜大小,坛口封着红泥,坛身上还沾着些许干涸的泥土,一看便知是从地下刚挖出来不久的老酒。
他将酒坛在手中掂了掂,语气中带着几分老友之间的熟稔与亲近:“练兄,自百年前那月隐天扉开启,你我已许久未一起饮酒。知你喜喝甜果酒,这些年我也淘到了不少好酒。不若你我下山寻些下酒地,饮个痛快?”
黄清璃沉思片刻。
片刻后他便答应了下来,语气依旧平淡,却比方才多了几分随和:“在下不饮酒已有许久,此议尚可。”
话落,两人都亮起遁光,朝着山下凡人仙城的方向飞去。
……
画面一转,迎仙城中最热闹的南街,一家名为“醉仙居”的酒馆二楼。
这酒馆算不上多高档,却是迎仙城里年头最久的几家之一,据说开了有两三百年。
木质的楼梯被无数双脚踩得发亮,扶手上的漆皮已经磨掉了大半,露出
二楼的雅座用几扇屏风隔开,屏风上绘着不知哪位画师留下的山水花鸟,笔墨疏淡,倒也有几分雅趣。
最难得的是靠窗的位置,窗外便是迎仙城的主街,街道两旁的行人与商贩来来往往,熙熙攘攘的市井喧嚣从敞开的木窗传进来,却又不至于太过吵闹。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安坐。
桌上铺着一张素白的桌布,边角有些旧了,却洗得干干净净。
店小二很快便端着托盘上来,将菜一道一道地摆上桌,油亮酱红的红烧灵鲤,撒着翠绿葱花的清蒸玉笋,炸得金黄酥脆的灵谷丸子,还有几碟精致的小凉菜。
泰友乾将那只陶坛的红泥封口拍开,一股清冽的果酒香气顿时弥漫开来,连隔壁桌的食客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他亲自给黄清璃斟满一碗,又给自己倒上,然后将酒坛搁在桌旁,双手端起酒碗,满脸堆笑地朝黄清璃举了举:“来来来,先干一个。”
黄清璃端起酒碗与他碰了一下。
酒液清甜微甘,带着一股淡淡的果香,入喉之后在腹中化开一股暖意,确实是难得的好酒。
两人对饮了几碗,话匣子也渐渐打开了。
泰友乾这人酒量不算太大,喝了几碗下去脸便开始泛红,说话也比平时更加直来直去。
虽说是在畅聊,但黄清璃却有所保留。
泰友乾问他在闭关期间的事,他只说“还好”;问他是如何突破的,他只说“水到渠成”;问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他便夹了一筷子菜,借着咀嚼的动作将回答含糊了过去。
这不是他不近人情,而是他与泰友乾之间终究还隔着一层,同门之谊,布衣之交,远不到推心置腹的程度。
泰友乾又灌了一碗酒,将酒碗往桌上重重一搁,酒液从碗沿溅出了几滴,落在素白的桌布上洇开几朵浅淡的酒花。
他抬起那双已经有些泛红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黄清璃,忽然说了一句与方才那些闲谈完全不同的话。
“练兄,说真的,当初在下第一次见你时便觉得你不是常人。在下虽看不见什么,但这感觉却是切实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与方才那些嘻嘻哈哈的闲谈截然不同。
那双被酒气熏得有些发红的眼睛里藏着一种复杂的光芒,有好奇,有敬畏,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试探,也有一丝借着酒劲才敢说出口的坦白。
青年顿了一瞬。
那一瞬极短,短到泰友乾根本察觉不到任何异样,手指依旧稳稳地握着酒碗,面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温和而平静的模样。
但就在这一瞬之内,黄清璃的大脑却如超电脑般极速运转了起来。
泰友乾这话表面上是酒后的感慨,骨子里却藏着一个不好接的话头。
他要作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