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白衣夜话藏暗流(1 / 2)
青年拿起酒杯饮了一口,酒液清甜微甘,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才缓缓咽下。
他的面色依旧平静,唇角挂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开口说道:“泰兄直觉一向很准,不过都是陈年旧事,不值一提。倒是泰兄竟记得在下喜喝果酒,这份心意,在下记下了。”
话说得客气而周到,既没有承认什么,也没有否认什么,只是将那个“不是常人”的话题轻轻地推到了一旁。
泰友乾显然没有察觉到方才那一瞬间的暗流涌动。
他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依旧爽朗,语气中带着几分“我就知道我没看错”的自得:“练兄谦虚了。百年前我便觉得你底蕴非凡,这不你突破了,证明在下没有看错人。”
他边说边夹了一口菜,那是一块烧得酱红油亮的灵鲤腹肉,入口即化,满嘴鲜香。
他嚼了几口,将鱼肉咽下去,又拿起筷子在盘子里翻了翻,夹起一块炸得金黄酥脆的灵谷丸子。
他将丸子在空中顿了一顿,像是在组织措辞,然后话锋一转,说了一句让黄清璃心中微微一紧的话:“只不过练兄你身上的气机倒是有些奇特。”
他将丸子塞进嘴里,嚼得咯吱作响,咽下去之后才将后半句补上。
说话的时候筷子还拿在手里,像是在指什么,又像是在强调什么,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却并没有恶意:“寻常鎏金修士身上都有金行之气,有些大修士更是有庚金之息。可练兄你身上的不像鎏金修士,莫非是修炼了什么遮掩气息的功法?”
黄清璃的眸光微动。
那一丝波动极短,只是瞳孔在酒杯的倒影中微微一缩,随即便恢复了平静。
他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借着举杯的动作将这短暂的停顿完美地遮掩了过去。
泰友乾这话问得随意,却触及了一个相当核心的问题。
真一境与鎏金境虽然是对应的境界层次,但两者的本质截然不同!
鎏金境是将天地金行之气炼化入体,身上自然会带着金属性的气息;而真一境是从虚无中凝出独属于自己的真一之气,身上不会有任何属性偏向。
这种区别在低阶修士眼中或许看不出来,但对于泰友乾这种曜日境后期的修士来说,已经能够隐隐察觉到不对劲了。
黄清璃顺着这个台阶走了下去。
他放下酒杯,面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温和而平静的模样,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如其分的坦诚:“不错,在下修炼的是族内的一部功法。不过因族规,在下不可说与你听,还望见谅。”
他将“族规”这个理由搬出来用得极为巧妙。
泰友乾果然立刻应道,大手在面前挥了挥,像是在驱散什么不必要的顾虑。
“哎,练兄不必担忧。在下虽好奇,却也知道功法是修士的底秘,不会做出窥探的非礼之举的。”
他说完这话,又将酒碗端起来,朝黄清璃举了举,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液从他的嘴角淌下来,他用袖子随手一擦,脸上的笑意反而更盛了几分。
黄清璃端起酒杯,也抿了一口,借着喝酒的动作将眼底的那抹审慎压了下去。
酒过数巡,桌上的菜已经见了大半。
灵鲤剩下了一副完整的骨架,灵谷丸子被吃得只剩下几颗碎屑,几碟小凉菜也都见了底。
那坛老酒的坛口还敞着,但坛中的酒液也只剩下了不到三分之一。
泰友乾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说话开始有些大舌头,笑声也越来越大,偶尔还会拍着桌子笑上几声,引得隔壁桌的食客频频侧目。
兴致已足,虽是果酒不易醉人,却也不宜再饮。
黄清璃本身就不嗜酒,今日陪泰友乾喝到这份上,已经是给了他十足的面子。
泰友乾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黄清璃的肩膀,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改日再来,不醉不归”之类的话,然后驾起那道摇摇晃晃的遁光,像个风筝般朝宗门的方向飞去。
而黄清璃却没有急着回去。
他从醉仙居的二楼走下来,木质的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走出酒馆的大门,街上的景象便扑面而来。
天已落下了夜幕。
迎仙城的街道上亮起了灯火。
灯油和烛火点亮的寻常灯火,一盏盏灯笼挂在沿街的屋檐下,橘黄色的光芒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青石板路面映得明明暗暗。
街上的行人比白天并未变少,有挑着空担子的货郎正走在回家的路上,嘴里哼着不成调的乡间小曲;几个孩童在街角追逐打闹,被各自的母亲揪着耳朵拎了回去;还有一对对年轻的男女并肩走在灯火下,低声说着什么悄悄话,偶尔传来几声轻轻的笑。
他漫步走在街上,看着灯火人群,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触。
一百年了。
从他第一次踏进神恒仙府到现在,整整一百年过去了。
一百年前他为了寻求修炼神识之法来到神恒仙府,一百年后他已是真一境的修士。
可这座凡城却似乎什么都没变……
他的目光扫过街边一户人家,一个年轻的母亲正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在门口乘凉,嘴里轻轻哼着摇篮曲。
远处一处茶摊还没有收摊,老板正弯腰收拾着桌椅,嘴里叼着一根熄灭了的烟斗。
几个老人坐在巷口的大石头上,摇着蒲扇下着棋,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闲人,时不时发出几声起哄的笑。
人们,有的携家人,有的与好友,有的与恋人,在灯火的映照下上演着一幅幅特别的异乡市井图。
那些面孔他一个都不认识,那些声音他一句都听不真切,可那股子人间的烟火气却莫名地让他觉得熟悉。
不是对这座城的熟悉,而是对这种生活的熟悉。
在他还在地球的时候,在那些还没有踏入修仙之门的少年时光里,他也曾在这样的街灯下走过,也曾看见过这样携家带口、呼朋唤友的人群。
他站在街边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倚着一棵老槐树的树干,看着眼前这一切。
灯火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倒映着橘黄色的光点,看不出什么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