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酒肆对酌藏机锋（1 / 2）
黄清璃已然走出了洞府。
敛阡封隅阵的金光与缄灵阵的银网在他起身的那一刻便已尽数撤去，四面阵旗化作四道白光飞回储物袋中，那面淡金色的阵盘也恢复了巴掌大小的模样，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被一并收了起来。
洞口外的天光刺得他微微眯了眯眼。
十二年了，他在这座洞府中坐了整整十二年，如今终于走出来，山间的风还是和十二年前一样清冽，溪水还是和十二年前一样叮咚，连崖壁上那群灰褐色的小鸟都还在，只是数量比当初多了几只，大概是繁衍了一两代。
他的气息已经完全沉淀了下来。
山谷外，那些身着蓝色弟子袍的年轻修士们早已聚成了一片蓝色的海洋。
他们伸长脖子望着洞口的方向，当他从岩壁后走出来的那一瞬间，所有的窃窃私语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般戛然而止。
然后，那些压低了的声音又像潮水般重新涌了起来，这次比之前更密、更快、更兴奋。
“那就是练长老吗？看着好些年轻呐！”一个圆脸少年踮着脚尖，扯着身旁师兄的袖子，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大概是十二年前那批入门的弟子之一，来宗门这么久，关于练冉长老的传闻听了不下百遍，今日终于见到真人，却发现对方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一个看起来比他年长几岁的女弟子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这是突破了什么境界了，鎏金境应该不是这样的吧？”
她亲眼见过大能突破时的鎏金光柱，那个如同金色太阳般的神核炸开的画面至今记忆犹新。
可眼前这位练长老出关时，既不金光璀璨，也没有鎏金神核，甚至连他身上都感受不到任何威压。
这和她认知中鎏金强者该有的气象完全不同。
“你懂什么，”旁边一位年纪稍长的师兄白了她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过来人的笃定，“那是正常的鎏金境，练长老这个……肯定比鎏金境只高不低。”
类似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一句叠着一句，密密匝匝地织成一张网。
黄清璃站在原地，这些声音一字不落地进了他的耳朵。
他不想被人审视一般地看着，他的眼眸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却又将那些到嘴边的话压了下去。
他索性心念一动，空气中连一丝波动都没有泛起，他的身影便从原地倏然消失。
那些弟子们正讨论得热火朝天，眨眼的工夫，岩壁前那个青年就不见了。
有人揉揉眼睛以为是幻觉，有人左顾右盼以为他躲到了哪里，还有人跑到岩壁前确认是不是有什么传送阵法，当然什么也没找到。
片刻的混乱之后，有人失望，有人更加兴奋，有人已经开始绘声绘色地给后来者描述方才那一瞬间的画面。
但这些，黄清璃都未去想。
他的身影凭空出现在竹木小院的院门前，他走上台阶，刚推开木门走进去……
砰！！！
一阵五颜六色的礼花劈头盖脸地炸了他满头满身。
那些细碎的彩纸和亮片从门框上方倾泻而下，力道不算大，但来得太突然，连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礼花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带着一股淡淡的烟火味。
“哈哈哈哈哈……”一个脆生生的笑声从屋里传出来，那笑声中满是得逞的快意。
五五那个小东西从门后蹦出来，银灰色的身影如同一颗弹丸般原地弹起，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转了一圈，落地时双手一抖，不知从哪儿变出两条红色的横幅来。
横幅被他高高举起，上边写着——“恭喜大老哥成功进境”，“一跃登临绝世仙途”。
字迹歪歪扭扭大小不一，“境”字还写错了偏旁，被涂改过又重新写上，墨迹深一块浅一块的。
两条横幅被他那双银灰色的小胳膊举得老高，几乎遮住了他整个小身板，只露出横幅上方那双深灰色的大眼睛，弯成了两条月牙。
黄清璃被崩得满头礼花，他看着五五那张笑得皱成一团的小脸，先是愣了一息，抬手在头上拍了拍，将那些礼花一片一片地清理下来。
“你从哪弄来的礼炮？”
五五将横幅往地上一放，得意地摸了摸鼻子，那根银灰色的小手指在鼻尖上蹭了两下：“哎，神恒仙府山下不是有个凡人城市嘛，我在那搞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像是在澄清什么，“我可是付了钱的，没偷没抢。”
黄清璃清理完头上的礼花，又掸了掸肩上的碎屑，将最后一片亮片从袖口上摘下来，随手放在桌上。
他看了五五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没有再多追问。
五五将横幅卷起来放到一旁，又蹦回桌上坐下，晃着小腿，歪着头看着黄清璃。
此刻的语气是正经的：“怎么样，破境了，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不急。”黄清璃在竹椅上坐下，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笃定的沉稳，“还有事情没完。”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五五脸上移开，望向窗外那条潺潺的小溪。
看着那个银灰色的家伙坐在桌上晃腿的模样，他的语气放缓了几分：“闭关的这几年，辛苦你了。”
五五一听这话，立刻将小手一挥，脸上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的得意：“哎，这话多见外。”
他晃腿的速度加快了几分，身子往后一仰，双手撑在桌面上，那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样。
黄清璃弯了弯嘴角，然后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山谷中的景色一如往昔，声音比方才又稳了几分：“这段日子先走，毕竟动静太大，总是有些‘客气’要应付的。”
“况且，不仅是神恒仙府的，可能还有高清宫的。”他补了一句，语气中多了一层审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