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气贯千峰化真一（1 / 2）

晃眼过五年。

灵山万仞，千峰肃立。

方圆十里山河，风声微微，空中浮动的云絮宛若被按下暂停键，就那么静静地悬在天上，连一丝一毫的移动都没有。

这种静止不同于寻常的无风天气，无风时云也会缓缓飘移，只是慢一些罢了。

而此刻的静止是彻底的、绝对的，像是整片天地都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旁人破境，皆是引天地灵气淬炼己身，借势冲关。

真一境入道，是向虚无借道，化生真一气。

这一日，宗内山间生起一道冲天气树。

那气树与当初秋楸突破时的鎏金光柱截然不同。

与秋楸突破时的光柱不同，这呈不灰不白之色，那灰色极淡极薄，像是将一团墨滴进了清水中反复稀释了无数次之后剩下的那种若有若无的颜色。

灰白之中又缠着丝丝缕缕的淡青，那些淡青色的气丝如同藤蔓般缠绕在气树的主干上，从根部一直延伸向天际，越往上越亮，越往上越青。

气树自山巅拔升，向四方焕发。

那些气团在风中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

气树的高度远超当初秋楸的光柱，直贯云霄之后还在继续向上攀升，仿佛要刺穿天穹，去触碰那片存在于万物之上的虚无。

要突破了！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灰白与淡青交织的气树就这么矗立在天地之间，无论是在宗内哪个角落，只要抬起头，都能清楚地看见它的全貌。

宗内弟子们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演武场上正在对练的弟子们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仰起头，手中的剑垂在身侧，嘴巴微微张开。

藏经阁中翻阅典籍的弟子放下玉简，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食堂里正在用饭的弟子端着碗走到门口，筷子夹到一半的菜又掉回了碗里。

连那些在后山闭关打坐的弟子也睁开了眼睛，隔着洞府的石壁，他们看不见气树的样子，却能感受到那股前所未有的气息波动。

仙府下辖凡城的凡人们也看见了！

迎仙城的街道上，行人纷纷停下脚步，仰起头望向远方那棵矗立在群山之间的气树。

卖茶的小贩从茶摊后面站起来，手里还拎着那把被烟火熏得发黑的铜壶；挑着担子的货郎将担子放在路边，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眯着眼睛看了又看；连城门口那几个懒洋洋的守城兵卒也站直了身子，长矛靠在肩上，脸上的倦怠被惊讶取代。

凡人们看不懂那是什么，但他们本能地感受到了一种超越凡俗的力量。

方圆五百里的宗门尽皆可看见！

高清宫那边，希雪山脉的半山腰上，尚大长老正站在主殿前的石阶上与几位执事议事，忽然话音一顿，猛地转过头去。

他看见那道气树从神恒仙府的方向升起，灰白淡青，不似鎏金突破时那般金光璀璨，却比那更让人心悸。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身快步朝山门走去，山门前那把摇椅的吱呀声，似乎也在这一刻停了一拍！

秋楸在自己住处的窗外见到了那道气树。

她站在窗前，窗外的山风将她鬓角的发丝吹得微微飘动，目光落在远处那道冲天而起的气树上，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映着淡青色的光芒。

她认出了那颜色，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抿了抿唇，那只搭在窗棂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泛出一丝浅淡的白。

泰友乾在广场观景台看到了那道气树。

抬头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钉在了原地，抱着酒坛的双手僵在半空中。

……

此刻，那冲天气树正在发生着肉眼可见的变化。

灰白色的气浪逐渐变为浓青与清蓝，两种颜色在气树上交织缠绕，相互渗透，却又各自保持着独立的色泽，如同两条巨龙在气树上盘旋上升。

洞府内的黄清璃，冲关到了关键时刻。

他盘坐在蒲团上，背脊挺直如剑，双手结定心印搭于膝上，双目紧闭，面容沉静得如同石刻。

周身经脉中流淌的不再是化真境的凡俗灵力，而是一种介乎“有”与“无”之间的混沌状态。

周遭飘着淡白的气！

那些气极淡极薄，如同清晨第一缕阳光尚未照进山谷时，笼罩在溪面上的那层若有若无的白雾。

是真一之气！

是他在虚无之中凭空凝出的第一缕属于自己的“有”。

化真境几百年的根基，全数归于这一缕真。

随后，一道光柱冲起，盖住了气树。

那光柱从黄清璃的天灵盖上冲出，穿透洞府的穹顶，穿透了缄灵阵！

穿透了敛阡封隅阵！

如同一柄利剑破开所有阻碍，直贯云霄！

一股至纯至朴的纯白气流以光柱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无中生有真一之气出现了！

那纯白气流所过之处，天地万物都发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一缕缕气汇聚成星光。

山川河岳，草叶虫蚁，整个天地在这一刻都变得纤毫毕现。

黄清璃周身泛起层层细碎透明的涟漪，那涟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一圈接一圈，一层叠一层，如同雨滴落入平静的湖面时激起的波纹。

天地间最底层的空间规则被初生的真一之气引动了！

那涟漪所过之处，空间本身都在微微震颤，像是在为一缕新生的真一之气而共鸣！

冲天光柱消散了。

但方圆百里万物却在这光柱消散的瞬间，焕发了新生。

山间野花绽放，溪边嫩芽冒头，雏鹰从巢中探出头来，展开翅膀，迎着那股还在空气中回荡的真一之气，第一次飞向了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