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兵符易手(1 / 2)
大将军府内。
蒋奇已经在正堂外等了足足半个时辰。
亲卫进去通禀后,很快又退出来,压低声音道:“蒋将军,主公刚服了驱寒顺气的浓药,眼下正在榻上小憩。还请将军在廊下稍候。”
蒋奇没去旁边偏厢烤火。
他就这么大马金刀地站在廊柱旁,双臂抱在胸前,两只手反复摩挲着铁甲边缘。
冷气顺着甲缝往骨头里钻,他却像没感觉。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在盘算待会儿见了袁绍,第一句话到底该怎么说。
直接说审配有降曹的嫌疑?
这话太重。
一旦出口,就是诬陷同僚。
他蒋奇一介武夫,担不起这个名声。
说军中流言四起,将士们私下嚼舌根?
也不妥。
主公本就多疑,最忌讳
真这么递上去,主公未必先疑审配,反倒可能先问他蒋奇——
你连自己营中几张嘴都堵不住,还怎么带兵?
那说请主公稍稍收拢审配手里的兵权?
蒋奇用力闭了闭眼。
这话一旦说出口,不管他怎么解释自己不涉党争,在主公和满朝文武眼里,他都算一脚踩上了郭图那条船。
这潭浑水,是亲手搅开的。
以后再想抽身,难如登天。
进退两难。
蒋奇后脑勺重重磕在红漆廊柱上,胸口像压着一块冷铁。
可若是不说呢?
万一真到了无法挽回的时候呢?
张合那张脸,高览那副身板,一前一后在他脑子里转。
那两人临阵倒戈之前,谁看出半点端倪了?
审配两个儿子都落在曹营。
那可是血脉相连的亲骨肉。
若曹阿瞒真拿刀架在审正、审廉脖子上,审配难道真能眼睁睁看着袁家替自己两个儿子送终?
赌不起。
邺城里剩下这几万残兵败将,已经输不起第二回了。
……
与此同时。
城东宅院里。
郭图披着一件宽大的蜀锦厚袍,整个人缩在软榻上,脚边摆着一只硕大的紫铜火盆。
上好的炭烧得通红。
屋里热气扑面,连冬天的影子都被烤没了。
门板被人从外面推开一条缝。
孟岱带着一身没抖干净的寒气,闪身进来。
两人视线一碰。
郭图没有起身相迎,只拿下巴点了点火盆对面的空木椅。
孟岱走过去坐下,把冻僵的双手凑到火盆上方,反反复复烤了好几遍,才觉得骨头缝里的寒意散了些。
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很轻。
“成了。”
“蒋奇已经入府求见主公。”
郭图端起小几上的茶碗,慢慢撇去茶沫,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
“审正南霸着大将军府那几个要紧位置,也够久了。”
“如今,是该挪挪地方。”
孟岱点头道:“主公自官渡败归,折了颜良、文丑,又走了张合、高览。手底下真正能独当一面的大将,已没剩几个。”
“蒋奇算是有分量的。”
“由他这个从不涉党争的纯臣去主公面前吹风,比咱们磨破嘴皮子强百倍。”
这就是最妙的一处。
郭图、孟岱自己说,叫党争倾轧。
蒋奇去说,就叫军心不稳。
一张“纯臣牌”打出去,分量完全不一样。
郭图喝了口茶,慢悠悠把茶碗搁下。
“乌巢那把火,我可是担了干系的。”
“若让审配缓过劲来,仗着他手里的兵权和粮草,在主公面前慢慢清算旧账,你我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他冷笑一声,手指在榻沿上轻轻敲着。
“如今咱们釜底抽薪。”
“借他两个儿子落在曹营这个由头,先下手为强,剥了他的兵权。”
孟岱眼皮微垂:“郭公高明。”
郭图坐直身子,声音也低了几分。
“主公麾下能用之人寥寥无几。只要审配一倒,邺城防务就得重新划拨。”
“到了那时,大公子长子的名分,在冀州上下,才算真正站稳。”
孟岱立刻低首应和。
“三公子虽受主公偏爱,又有审配、逢纪暗中扶持,可大公子毕竟居长。”
“有郭公这般筹谋,借力打力,大事必成。”
党争之刀,不见血。
可真落下来,比战场上的长槊还要要命。
火盆里的木炭“啪”地爆开一颗火星。
屋里暖得像春日。
……
“蒋将军,主公醒了。”
亲卫挑开厚毡帘。
“请进。”
蒋奇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番铁甲,迈步入内。
堂内药味极重。
袁绍倚在榻上,面皮仍带着病后的蜡黄,手里捏着一卷绢帛,连眼皮都没抬。
“前脚刚散,怎么又转回来了?”
“城外营中出了乱子?”
声音沙哑,却仍有上位者的压迫。
蒋奇单膝跪地,行了军礼,双手抱拳停在半空。
嘴唇动了几下。
最后,他还是把心一横。
“禀主公。”
“营中未乱。”
“但流言,已压不住了。”
袁绍捏着绢帛的手指停住。
他最厌恶这两个字。
流言。
官渡一败,军心先散。
多少事,都是从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闲话里烂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