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邺城暗流(1 / 2)
前线若败,不过是折些兵马。
兵败了,还能收拢残卒,还能守城,还能等主公重整旗鼓。
可若是邺城的门自己开了,那就不是败仗。
到时候,主公没有退路,诸将没有退路,河北士族也没有退路。
谁都别想干净。
街角的风打了个旋儿。
檐下挂着的一根冰溜子被吹得晃了晃,啪嗒一声砸在青石板上。
碎成几截。
蒋奇抬起眼,看向孟岱。
“这话,是你自己听来的?”
孟岱脸色一正,立刻拱手。
“将军慎言。”
“此等大事,下官有几个脑袋,敢胡编乱造?”
他顿了顿,又把声音压得更低。
“只是城中议论越来越盛,军心也跟着发飘。若再这么放任下去,只怕不用曹贼兵临城下,邺城自己先乱了。”
蒋奇没有立刻说话。
他听懂了。
孟岱真正要说的,根本不是传言是真是假。
而是已经有人信了。
军中士卒信了,城中豪强信了,接下来便会有人怀疑粮仓,怀疑城门,怀疑每一道从府中发出的军令。
败军最怕的,不是敌人强。
最怕的是自己人先互相防着。
刀还没砍到脖子上,人心先散了。
那才叫真完了。
蒋奇胸口像压了一块冷铁,沉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缓缓问:“郭公知道此事?”
孟岱没有正面回答。
他只叹了一声。
“郭大人日夜忧心主公大业,自然不敢轻忽。”
“只是此事牵涉审正南,牵涉邺城根本。谁也不敢贸然在堂上明说。”
话到这里,已经不用再挑明。
郭图知道。
甚至,这话多半就是郭图要孟岱递过来的。
蒋奇心里一阵烦躁。
文臣之间的明枪暗箭,他向来懒得掺和。
谁跟谁不对付,谁看谁不顺眼,谁想把谁从位置上拽下来,那都是堂上那些人的事。
他是带兵的。
他只管军令、城防、粮道和刀枪。
可眼下不同。
这已经不是郭图与审配争权。
这是邺城的城门,会不会被人从里面打开。
蒋奇可以不懂朝堂弯弯绕,却不能不管城防。
但他终究不是没脑子的莽夫。
他抬起头,呼出一口沉甸甸的白气,沉声道:“审正南世代受恩,脾性刚烈,不至于做这等悖逆之事。”
这话说得漂亮。
可连他自己都听得出,底气不算足。
真到了断子绝孙的份上,谁敢拿旁人的刚烈,去赌自家项上的人头?
孟岱没有急着争辩。
他反倒叹了一口长气,摊开双手,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人心隔肚皮啊。”
“官渡一战之前,许子远不也自诩忠义?张儁乂不也口口声声说要报效主公?”
“结果呢?”
“大难临头,走得比谁都快。”
孟岱声音压着,却字字往蒋奇心口扎。
“前车之鉴,血淋淋地摆在眼前。将军,谁还敢拍着胸脯说万无一失?”
蒋奇的脸色更沉了。
许攸。
张合。
高览。
这几个名字,像一把把旧刀,在他心里翻了个面。
官渡败得太惨。
惨到所有人都不敢再轻易相信“忠心”二字。
孟岱见火候到了,上前一步,贴得更近。
“大战新败,人心浮动,军中士卒私下议论,已经不是一日两日。”
“蒋将军,你是跟随主公多年的旧部元老。”
“这满城上下,谁不知将军不涉党争,一心统兵?谁不敬将军忠直坦荡?”
一顶高帽子,稳稳扣在蒋奇头顶。
蒋奇偏过脸,避开孟岱的视线。
他嘴角往下压了压,没有接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