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兵符易手(2 / 2)
袁绍抬起眼。
目光像刀。
“说。”
蒋奇伏低身子,不敢去看袁绍的脸。
“将士私下议论……”
“审正南大人之子陷入曹营,生死受制。”
“众人皆惧。若曹军以此相挟,城中防务……恐生变故。”
堂内一下静了。
连炭火声都像被压住。
袁绍没有立刻暴怒。
他只是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蒋奇。
那双浑浊却锋利的眼睛里,疑云翻涌。
若是郭图、孟岱跑来说这话,袁绍只会当成文臣倾轧,至多信三分。
可蒋奇不一样。
他是个粗人,只管带兵,从不掺和夺嫡那摊事。
连他都亲自跑来奏报,说明这股流言已经到了压不住的地步。
更要命的是,这话正踩在袁绍心底最疼的地方。
张合叛了。
许攸叛了。
连沮授都死在曹营。
审配呢?
他那两个儿子,可是袁绍亲眼看着没逃出来的。
曹阿瞒那等奸诈之徒,会放过这么好的把柄?
“蒋奇。”
袁绍开口,声音冷得吓人。
“你以为,审配会叛?”
蒋奇背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这话不好接。
说会,是构陷重臣。
说不会,那他今日来这一趟,就成了无事生非。
蒋奇把额头压得更低。
“末将不敢妄断。”
“审大人历来忠心,军中上下皆知。”
“然兵家大事,宁可早防,不可事后追悔。”
“军心若因疑而散,则城池不守。”
“末将只恳请主公,定夺乾坤。”
他说完,便死死闭嘴。
不给意见。
只把问题摆上去。
刀已经递到袁绍手里,砍不砍,由主公自己决断。
袁绍久久未语。
胸膛起伏了几下,忽然捂着帕子咳了起来。
咳声沉闷,像是肺腑里压着旧血。
片刻后,他冷笑连连。
“好一个防患于未然。”
“你这话倒也有理。”
“我如今要防的不是曹贼,反倒是自家人!”
这笑声落在蒋奇耳朵里,叫他浑身发寒。
他知道。
主公已经起疑了。
“退下。”
袁绍闭上眼,疲惫地挥了挥手。
“此事,我自有计较。”
蒋奇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他伏地叩首,随即起身告退。
厚毡帘重新垂下。
堂内只剩袁绍一人。
药味、炭火味、病气,混在一处,压得人喘不过气。
袁绍靠在榻上,脑子里开始一遍遍过滤人选。
手下强人,死的死,逃的逃。
自打败归以来,他虽用雷霆手段压住了冀州和后方骚动,可那些世家大族早已畏手畏脚。
不少能人也都闭门不出,不愿再替袁氏卖命。
补不到新鲜血,手里的棋子便越下越少。
审配,究竟会不会出问题?
袁绍在心里反复盘了几轮。
可问题是,谁能替他的位置?
郭图?
袁绍眼底闪过一丝厌烦。
算了。
乌巢之败,没当场降罪于他,已经是仁慈。
逢纪?
此人有谋略,可治军调粮,终究差了火候。
蒋奇?
也不妥。
若真把权交给蒋奇,那他今日前来奏报,岂不成了谋私夺权?
想来想去,袁绍把脑子里能用的人过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只剩下一个名字。
孟岱。
汝南旧人。
算得上嫡系。
根基不深,弱而可控。
这几日不断主动表忠,正是眼下唯一能拿来顶上的打手。
袁绍沉默良久。
堂内的炭火一点点暗下去。
终于,他朝空荡荡的堂外喊了一声。
“来人。”
亲卫立刻入内,躬身听令。
“传令。”
“明日起,由孟岱为监军、代守邺城。”
“命审配……”
他顿了顿,眼底最后一丝犹疑也被疑心吞没。
“交出兵符。”
“闭门思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