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邺城暗流(2 / 2)
什么忠直坦荡。
这会儿把话说得这般好听,必定是有事要他出头。
文臣最会这一套。
先把人捧到忠臣的位置上,再让人没有退路。
孟岱双手在胸前交叠,规规矩矩地长揖到地,腰弯得极低。
“将军若顾念主公基业,便请折返大将军府。”
“将众人这番顾虑,如实向主公禀明。”
“并非要将军构陷审公。”
“只需请主公稍作防备,将审配手中大权,略微收归主公直辖。”
他说得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替蒋奇留好了余地。
“权柄分散,曹贼便无法再拿其子做文章。”
“军中那些乱人心神的风语,也自然不攻自破。”
孟岱直起身,双目定定看着蒋奇。
“将军。”
“此乃公事,非是一己私怨。”
“将军赤胆忠心,只为军心安稳。主公圣明,定能体察将军的苦心。”
蒋奇默然。
他看着眼前的孟岱。
孟岱和郭图他们,无非是想趁着这个由头,把审配从邺城大总管的位置上拉下来。
党同伐异,倾轧抢权。
这就是群小人。
可偏偏,那四个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铁钉,狠狠楔进了蒋奇的骨缝里。
安定军心。
他带的是兵。
是要拿着命去搏杀的士卒。
底下人若整天琢磨着城门会不会被自家人打开,粮仓会不会被人卖了,军令到底还能不能信——
这仗还怎么打?
审配有嫌疑,就必须避嫌。
哪怕只是万一,也不能拿满城将士去赌。
兵家大忌,容不得半点侥幸。
寒风呼啸。
蒋奇足足站了半盏茶的功夫。
雪落在他肩头,很快积了一层白。
最终,他粗砺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吐出一句低沉的回应。
“我本武人,最烦去嚼同僚的舌根。”
孟岱没有说话。
蒋奇顿了顿,转过身,面向大将军府的方向。
“但事关主公基业,满城将士……”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像是在极力说服自己,又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不得不回头的理由。
剩下半句话,被他硬生生咽进肚子里。
“罢了。”
“我便走这一遭。”
“只陈事实,绝不妄加半句臆断。”
“是非曲直,凭主公圣裁。”
说完,他没有再看孟岱。
蒋奇大步流星,踏上回转的路。
厚重的将靴踩在积雪上,咯吱作响。
一步一步,都像踩在乱局的骨头上。
孟岱立在原地。
风雪落在他青灰色的布袍上。
他目送蒋奇挺拔的背影迈上台阶,又看着他跨过那道高高的朱漆门槛。
很快,大将军府两扇包着铜钉的厚重门板合拢。
“咣当”一声。
沉闷得像一口棺盖落下。
直到这时,孟岱脸上的恳切,才被街头的北风一层层刮掉。
干干净净。
连一点渣滓都没剩下。
他掸了掸袖口落上的雪沫,转身走向路旁一条窄巷。
那里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青篷马车。
车夫原本缩在厚棉袍里打盹,听见靴子踩雪的动静,赶紧直起腰板,握紧马鞭。
孟岱伸手撩开粗糙的车帘,弯腰钻进车厢。
厚实的布帘垂下,把外头的风雪和人声全挡在了外面。
车厢里昏暗逼仄。
孟岱靠在车厢壁上,嘴角往两边轻轻一扯。
“去郭公府上。”
他闭着眼,吐出一句吩咐。
车夫不敢多问,马鞭清脆地一响。
车轱辘碾过冻硬的泥路,吱呀吱呀地朝城东方向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