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森之祷告（2 / 2）

“三尖两刃刀。”女人重复这个名字，像在品尝一杯陈年红酒，“三千年前它来过，那时候叫‘弑神者’。现在它换了个名字，换了个主人，但里面的东西没变。”

她抬起手，指着刀身。

“它在吸。吸圣光，吸生命力，吸一切可以吸的东西。你握着它，它也在吸你。”

徐舜哲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那把刀，刀身上的暗银色在光斑里泛着冷冽的弧光。

他在想小灰的话——“你会死的”。

“我知道。”

“知道还握着？”

“不握它，我活不到现在。”

女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转过身，朝雨林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停住，没有回头。

“跟我来。”

“去哪？”

“你不是要砸那颗陨星吗？”女人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在树干间回荡，“它在雨林最深处，在那一棵从陨星里长出来的树里。要走三天。”

“三天太长了。”

“那就走快些。”

女人继续往前走。她的脚步看起来很慢，但每一步落下，人就往前移动了十几米——不是瞬移，是那些树在帮她，每一棵树都在把她往深处传送。徐舜哲跟在后面。他的脚步不快，靴子踩在落叶上，每一步都陷下去很深。那些落叶是活的，在他脚下蠕动，像无数只手在托着他往前走。

走了大约一小时，天彻底黑了。

雨林的夜晚没有月光，没有星光，只有树冠间偶尔漏下来的、萤火虫一样的光点。

那些光点是树分泌的汁液，在空气中氧化后发出幽绿色的荧光，把整片雨林照得像一座沉在海底的古城。

女人在一棵巨大的木棉树下停下。

“休息。”她说。

徐舜哲没有坐下。他只是靠在树干上，把三尖两刃刀杵在身边。膝盖在疼，手指在抖，右眼的视线比刚才更模糊了——那些被雾气偷走的二十年，正在以每小时一年的速度继续偷他的身体。

“你还能撑多久？”女人问。她坐在树根上，用树皮长裙的下摆擦了擦脚上的泥。

“够砸完那颗石头。”

“砸完之后呢？”

徐舜哲没有回答。

女人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倒映着他的脸——那张正在加速老去的脸，那些白头发，那些皱纹，那只快要失明的右眼。

“你知道砸完自然之语的陨星，会发生什么吗？”

“知道。这片雨林会死。”

“不止。”女人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像从地底传来，“这片雨林是地球的肺。它死了，整个南美洲的气候会变，全球的降水会变，大气里的氧气会减少百分之六。百分之六，够让几亿人呼吸困难。”

徐舜哲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那颗陨星在吸你的命吗？”他问。

女人的眉头动了一下。

“圣焰的陨星吸了乌列尔三千年。自然之语的陨星也在吸，吸这片雨林，吸你，吸所有靠雨林活着的东西。”

“我知道。”女人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早就接受的事。

“知道还守着它三千年？”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些彩色纹路在荧光里缓慢流淌，像树的汁液在脉络里流动。

“因为如果没有它，这片雨林早就死了。”她说。

“三千年前，它坠落的时候，这片雨林正在枯萎。旱季延长了四个月，河流干涸，树木成片死亡。

“是那颗种子救了雨林。它从地底长出来，根系蔓延到整片大陆，把地下水引上来，把云层拉过来，把这片雨林从死亡边缘拽回来。”

她抬起头，看着徐舜哲。

“你说它在吸我们的命。对，它在吸。但没有它，我们连被吸的资格都没有。”

徐舜哲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接近“认命”的平静。

“所以你不拦我？”

女人站起身。她的动作很慢，像一棵正在生长的树。

“拦你？我拿什么拦你？你手里那把刀，能吸圣光，能吸生命力，能吸一切。我的能力来自雨林，雨林来自那颗陨星。你砸了陨星，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距离徐舜哲只剩三米。

“但我不拦你，不是因为怕你。是因为系统公告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看见那颗陨星在动。”女人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像从地底传来。

“三千年来，它一直在沉睡。但系统公告之后，它醒了。它在和什么东西共振——不是圣焰那颗，不是永眠那颗，是更远的，在这个世界之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