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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清越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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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的晚饭是陆弦音在驻地楼下做的。她手艺一般,青菜炒得有些咸,豆腐汤煮得太久,豆腐碎成了渣。但她炖了一锅红烧肉,肉炖得烂软,肥而不腻,汤汁浓稠,拌在饭里很好吃。许长卿吃了两碗饭,叶清越吃了一碗半。

饭后许长卿在书房整理明天回青山宗的报告。报告写得差不多了,灵气场的监测数据需要带回去让涂山九月过目,城防修缮的进度要和长老殿对接,监山院旧部的安置方案已经定了,不需要再改。他把几份报告摞在一起,用麻绳捆好,放在案角。

叶清越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她把思卿剑靠在门外,穿着素白的裙子,头发散着,赤脚踩在地板上。她沿着走廊走到书房门口,推开门,走进去。

许长卿正在烛火下看着最后一份报告。火光在他脸侧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叶清越站在门口。她穿着素白的裙子,裙子很长,裙摆拖在地板上,遮住了她的脚。头发散在肩上,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脸照得很白。

她走过去,把案上的烛火吹灭了。

月光从窗外涌进来,把整间屋子照成一片银白色。窗棂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横一道竖一道的,像是用尺子量过。叶清越站在月光里,素白的裙子被月光照得发亮,散在肩上的白发也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她走到许长卿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瞳孔里倒映着窗棂的影子和他模糊的脸。

“许师兄,我们什么时候办婚礼。”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那种害怕的发颤,是一个人把在心里藏了很久的话终于说出口时,喉咙会不自觉地收紧。她的手指搭在他的膝盖上,轻轻攥着,攥得指节微微泛白。她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不是请示,不是商量,是一个小女孩在问她的心上人。

许长卿看着她的眼睛。月光把她的睫毛照得很清楚,每一根都在微微颤动。她的嘴唇抿着,抿得有些紧,像是在等一个很重要的答案,又怕答案不是她想要的那个。

他伸出手握住她搭在自己膝盖上的手。她的手很凉,指节分明,指腹上全是练剑磨出来的薄茧。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把自己的手贴上去。

“你想什么时候。”他问。

叶清越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她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指甲划过他的手背,留下一道极浅的白印。她想了想,说越快越好。明天就回去,后天就办。不用盛大,不用隆重,就家里人坐在一起吃顿饭就好。她要穿嫁衣,花嫁嫁帮她缝的那件嫁衣,大红色的,领口用银线绣了火凤翎羽的纹样。

许长卿说好。

叶清越把他的手翻过来,用手指在他掌心里画了一个小小的圆。画完之后她把他的手指合拢,让那个圆收在他的掌心里。她说这个是约定,他答应了,不可以反悔。许长卿说不反悔。她伸出小指和他勾在一起,用力拉了拉,拉了好几下才松开。

她站起来,理了理裙摆。月光照在她身上,素白的裙子和散在肩上的白发几乎融成了一片。她走到门口,弯腰把思卿剑从地上捡起来抱进怀里。剑柄上的银铃轻轻响了一声,叮,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脆。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说晚安。许长卿说晚安。她沿着走廊走了,脚步声渐渐远了,隔壁房间的门开了又关,发出极轻的吱呀声。走廊安静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照成一片银白。

许长卿坐在书桌前,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月光照在他掌心里,那个小小的圆还隐约可见,是她用手指画下的。他把手握起来,把那个圆收在掌心里,站起来把案上那捆报告放进储物袋里,吹灭了案上最后一盏灯,走出书房。

那天晚上叶清越走后,许长卿在烛火下坐了很久。窗外月亮已经偏西了,松林里的夜鸟早就歇了声,整栋石楼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他手里还握着那枚素银戒指的草图,纸上画着一个简单的圆环,内壁写着“思卿”两个字。笔画很细,他在纸上反复描了好多遍,每一遍都把字写得比上一遍更小。

他想起叶清越蹲在他面前问“我们什么时候办婚礼”时的样子。她蹲下来的时候头发从肩上滑落,垂在脸侧,她伸出手把头发别到耳后,露出整张脸。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不是被烛火映出来的那种亮,是从里面透出来的那种亮。她的声音很小声,很小声,像是一个人在夜里自言自语,又怕被风听了去。

她从来没有用那种语气跟他说过话。以前她跟他说话总是公事公办的语气,在长老殿议事的时候清冷简短,在洗剑池边练剑的时候也是清冷简短。有时候他在掌事府批文书,她推门进来把剑谱放在案角上,说一句“这是藏剑峰新整理的剑谱”,转身就走了。她从来不在他面前流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但那天晚上她问那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柔软。像是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的人终于摸到了一扇门,伸出手想推开门,又怕门是锁着的。

许长卿把那张草图折好放进袖子里,吹灭了烛火。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他就下了楼。陆弦音已经在书房里了,面前堆着厚厚一沓卷轴,是这几天积压下来还没来得及处理的报告。她正低头翻看一份灵气场监测数据,用朱笔在上面圈了几处异常数值。

许长卿走进去,把昨天整理好的那捆报告放在她案角,说今天他不在,所有工作交给她。

陆弦音手里还握着朱笔,笔尖悬在半空中,她抬起头看着他。许长卿说他要办婚礼。

陆弦音愣了一下。朱笔从她指间滑落,在案上一份摊开的卷轴上划了一道长长的红线。她伸手把笔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那道红线,发现擦不掉,就把卷轴翻了个面。她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说早该办了。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把铜钥匙递给他。钥匙是驻地后院储藏室的,里面还有些红绸和灯笼,是上次年瑜兮婚礼时用剩下的。她说储藏室里的东西她清点过,红绸还有好几匹,灯笼也有好几盏,烛台和红烛都在。她问他需不需要她帮忙写对联。

许长卿说好。

陆弦音从案上抽出一张红纸,裁成长条,铺在桌上。她拿起笔蘸了墨,手腕悬着,想了半天,落笔写下四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百年”两个字挤在一起,“好合”两个字又分得太开。她看了看,不满意,把红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又重新裁了一张。

这一次她写得慢了很多,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百年”两个字还是挤在一起,但比上一张稍微好了一点。她写完“百年好合”,又蘸了墨,在下一张红纸上写“早生贵子”。这四个字写得更费劲,“早”字的竖笔写得歪了,“子”字的横折钩收笔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多了一个小小的尾巴。

她把两张红纸并排摆在案上,退后两步看了看,问许长卿写的是什么。许长卿说“百年好合,早生贵子”。陆弦音说对,她写的。许长卿看了那八个歪歪扭扭的字,又看了看陆弦音。陆弦音说怎么了,不好看吗。许长卿说好看。

陆弦音把对联卷好放进他手里,说贴正一点,别贴歪了。她顿了顿,又说叶师姐等了他那么久,别让她再等了。

后院不大,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很大,遮住了小半个院子。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那些枯黄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摇晃,偶尔有几片飘下来,落在石板地上。陆弦音从储藏室里搬出红绸和灯笼,踮着脚尖把红绸系在槐树枝上。她个子不够高,系了好几次都没系紧,许长卿走过去接过红绸,三两下就系好了,系得很结实,风怎么吹都吹不松。

陆弦音又去搬梯子,把灯笼挂在院门口的两侧。灯笼是旧的,纸面上还留着年瑜兮婚礼时画的金色凤凰,凤凰的尾巴拖得长长的,翅膀展开来,栩栩如生。她把灯笼挂好之后退后几步,左右看了看,左边那盏比右边那盏矮了一截,她爬上梯子重新调整了一下。这次两边一样高了。

她把那副对联贴在院门两侧。贴的时候她用手指把对联的边角按得严严实实,又退后几步看了看。对联贴得很正,上下联的高度完全一致,和灯笼一样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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