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野花乱舞（2 / 2）

她蹲了很久，海风吹乱发丝浑然不觉。手始终贴着冰冷的尼龙布，像在抚摸，又像在告别，“她叫岛津雅美，日本海军少佐，她不是逃犯，只是单纯……想要协助我，出于个人原因。”

副局长注视她：“我们知道。”

“她会被怎么处理？”

“流程都是正常的，遗体将妥善安葬。在日本，她是通缉犯；在俄罗斯，她是英雄，她可在此安息，我们会给她应有的待遇，墓地也会选好的。”

“我能去看她吗？”

“当然可以，这是人之常情。安葬后，会有人带你去。”

初音低头，指尖在拉链上轻轻一划：“谢谢。”

“不必。”副局长摇头，语气中满是遗憾，“是她帮了我们，我们不会亏待英雄。”

她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略稳，特工们前后左右跟随，身影渐没入晨雾。

码头重归寂静，浪拍防波堤，一下，又一下，海鸥盘旋，啼声尖利。

副局长看表：“该回了。”

众人陆续撤离，敛尸袋被推走，文件夹合拢，铁门关闭。

银翼与索菲亚被引入一栋五层灰楼——典型苏式建筑：窗小墙厚，走廊漫长，水磨石地面被岁月磨出幽光。

引路女子高跟鞋声清脆，银翼的登山杖“嗒嗒”相和，索菲亚的拐杖却沉缓。

他们被带入一间十平米小室：木桌、硬椅、毛玻璃窗。桌上摆矿泉水、热茶、一盘饼干——确为会客室，非审讯间。

“请坐，稍候问询员即到。”

银翼落座，杖倚桌边。索菲亚挨他坐下，拐杖轻靠椅脚。

“先生。”

“嗯。”

“他们会怎么处置我们？”

银翼沉吟：“不会太糟，我们手里有他们需要的东西，而且我之前的身份够掩护了，他们不会对前情报官员过多刁难了。”

“情报？”

“不止，是信誉。GTI若把我们当弃子，日后谁还敢为其卖命？”

索菲亚拧开矿泉水，小口啜饮。

“索菲亚。”

“嗯？”

“后悔吗？跟我来日本。”

她嘴角微扬，笑意转瞬即逝：“不后悔。”

“为何？”

“因为……”她望向窗外毛玻璃，“在学校、训练场，都学不到一件事。”

“什么？”

“怎么在活不下去的时候，依然活着。”

银翼久久凝视她，终伸出手，轻拍其肩：“你长大了。”

初音步入另一栋米黄色三层小楼，距码头步行十分钟。无招牌，唯门牌号。接待员见她即递访客卡：“三楼尽头，有人等你。”

电梯老旧，三楼走廊暖黄灯光柔和，尽头木门半开，内有低语。

室内三人围坐，文件摊开，电脑屏微亮，一女起身伸手：“三角初音小姐？GTI情报处，请坐。”

她握手落座，女人翻开档案：

“全名、出生日、原职？”

“三角初音，2010年3月15日，日本海军省情报本部总务部预算管理少佐。”

“何时开始向GTI提供情报？”

“2036年。”

“渠道？”

“暗网，代号‘慈湖’。”

“内容？”

“预算、项目进度、采购计划……‘海蝙蝠’与‘暗星’的情报。”

“动机？”

“为钱，母亲病重。”

“令堂姓名？”

“三角优子。”

“现状？”

“已故，我离日前走的。”

“节哀。”

“不必，她走得安详。”

“最后一个问题——后悔吗？”

“不后悔。”

“为何？”

“母亲说，做人要诚实，我对她诚实了，问心无愧。”

女人关掉录音笔，起身再握手：“感谢配合，后续或有联络，请勿离海参崴。”

“明白，雅美……她会怎样？”

“请完全放心，已妥善安置，FSB主持安葬，等流程结束之后，你可祭拜。”

“谢谢。”

走出大楼，雾仍浓，桥灯如残星，她驻足镜前——发乱、衣染血、眼红肿。

伸手将碎发别至耳后，动作轻柔，似在整理最后一丝体面，而后朝码头走去，准备送她此生最后一程。

防波堤上，海天同灰，界限消融。

她立于浪尖之畔，低声唤：“雅美。”

浪声回应。

“你听到了吗？你在这里安息。”

她取出一束野花——白瓣黄蕊，路边所采，以石压住，防风卷走。

“我会来看你。每年带花，带你喜欢的咖啡。”

泪落石上。

“谢谢你帮我，陪我，信我……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世上有人愿为我死。”

身影没入晨雾，唯野花在风中轻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