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4章 销路(2 / 2)
“王三,你跟我去。张先生,你留在京城,盯着工厂和账目。李先生,你也留下,帮张先生跑腿。赵栓柱,你去把马百户叫来,让他带几个兵跟着。”
赵栓柱从灶房门口窜起来,跑得飞快。不一会儿,马百户带着六个兵卒来了,站在院子里排成一排,手按在刀柄上,盔甲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青色的光。
叶明带着王三和马百户出了门。马车往西走,出了城门,上了官道,快马加鞭,轮子轧在官道上,灰尘扬起来像一条黄色的尾巴拖在车后。
到了山坳,天已经快黑了。
洞里还亮着灯,矿工们还没上井。洞口站着一个矿工,缩着脖子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半个馒头,啃了两口又放下了,眼睛盯着洞口,像是在等什么人出来。
叶明从车上下来,蹲在他面前,问他怎么不进去吃饭。那矿工抬起头,认出是叶明,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带着哭腔。
“叶大人,刘掌柜不让俺们上井。他说今天产量还没到,谁都不能上来。俺们从早上干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
叶明站起来,走进洞口。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煤灰呛得人嗓子发紧。他摸黑往前走,脚下坑坑洼洼的,好几次差点摔倒。王三跟在后面,举着矿灯,灯光在巷道里晃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两个黑色的鬼魅。
走到最里头,看见刘金柱站在煤层前面,手里拿着鞭子,嘴里骂骂咧咧的,正在催矿工快挖。十几个矿工弯着腰,镐头砸在煤层上,一下一下的,动作缓慢而机械,像是一台台被过度使用的机器。
叶明走过去,站在刘金柱面前。刘金柱看见他,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叶大人,您怎么来了?矿上的事,小的处理得好好的,您放心。”
叶明没有看他,转身对着那些矿工喊了一声:“都停下,上井。”
矿工们愣住了,镐头举在半空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听谁的。刘金柱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声音也变得硬邦邦的,像是在跟叶明叫板。
“叶大人,您不懂开矿。矿上的事,您交给小的就行。产量上不去,工厂就没煤烧。工厂没煤烧,布就织不出来。布织不出来,订单就完不成。这个责任,谁担?”
叶明转过身,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冬天的冰块一样又冷又硬,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刘金柱,这个矿不是你一个人的。这些矿工也不是你的奴才。我说上井,就上井。”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铜制令牌,举起来。刘金柱看见那块令牌,脸色一下子白了,手里的鞭子掉在地上,啪的一声,在巷道里回荡,像是在替他发出一声认输的叹息。
矿工们一个接一个地从叶明身边走过,有的低着头,有的红着眼眶,有的朝他鞠了一躬,什么话都没说,默默走出了洞口。他们的脚步很重,踩在煤渣上沙沙响,像是踩在叶明的心上。
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
矿工们蹲在洞口,端着碗大口大口地吃饭。馒头就着白菜汤,呼噜呼噜的。有人吃得太快噎住了,旁边的工友递过来一碗水,他接过去一口气灌下去,把嘴一抹继续吃。
叶明蹲在他们旁边,问一个年纪大的矿工,刘金柱以前也是这么干的吗。那老矿工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以前更狠。一天干十二个时辰,不给吃饱,还不给工钱,说年底一起结。到年底了,七扣八扣,到手没几个钱。”
叶明又问,现在呢。老矿工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干,用袖子擦了擦嘴,眼眶红红的。
“现在好多了。工钱翻倍,管吃管住,每月一发。叶大人,俺们不怕累,就怕累死累活还没人管。您在,俺们心里踏实。”
叶明没有接话,站起来走到洞口,站在煤场边上。月光照在煤堆上,黑黝黝的,像一座沉默的山。
他心里清楚得很,刘金柱的事,不算完。这个人,你跟他说规矩,他跟你说产量;你跟他说产量,他跟你说利润;你跟他说利润,他跟你说开矿不容易。他永远都有道理,永远都不认错。这种人,不能留。
但眼下还不能动他。矿上的事他熟,工人听他调度,销路他也门儿清,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人替。
得等赵明远把矿上的事摸透了,等孙大壮把技术上的事理顺了,等王三把账目上的事理清了。到时候,刘金柱想留也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