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4章 销路(1 / 2)
天刚亮,叶明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了。
有人在堂屋里说话,声音不大,但语气很急。他听出是赵明远的声音,心里咯噔了一下,连忙坐起来穿上衣裳往外走。推开门,冷风灌了一脖子,冻得他打了个哆嗦。秋深了,早晚的凉气像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钻。
堂屋里,赵明远蹲在地上,面前摊着几个包袱,包袱皮都解开了,里头是布匹——白的、蓝的、青的,一匹一匹叠得整整齐齐。他脸上带着笑,但笑底下藏着掩不住的兴奋,眼眶红红的。
“叶大人,成了!”
叶明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那些布匹。手感比他预想的还好,细密厚实,比他身上穿的这件棉袍的料子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通州的销路打开了?”
赵明远用力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递过来,翻开第一页指着上头的数字让叶明看。三天,五百匹,每一匹的价格、买家、成交时间都记得清清楚楚,字迹工工整整,数字写得大大的,像是在向叶明显摆。
“运河沿岸的几个镇,天津、沧州、德州,小的都跑了。老主顾们看了布,都说好,价钱也合适。第一批五百匹,三天就卖完了。这是订单,您看看。”他又从怀里掏出一沓纸递过来,上头密密麻麻写着字,都是订货的单子——张三要一百匹,李四要二百匹,王五要五十匹,加起来少说也有一千多匹。
叶明翻着那些订单,翻到最后笑了一下。“赵员外,你这是要把工厂的布卖到天南地北啊。”
赵明远也笑了,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叶大人,不是小的要把布卖到天南地北,是布太好了,自己长了腿往外跑。您知道天津那个老主顾怎么说?他说他卖了二十年布,没见过这么好的货色。价钱还便宜,比土布便宜四十文。他说以后有多少他要多少,全包了。”
张德明从里屋出来,推了推眼镜,把赵明远递过来的本子和订单接过去翻了翻。他翻得很慢,每一页都看得仔细,每一个数字都心算了一遍。翻完最后一页,他抬起头看着赵明远。
“赵员外,五百匹布,卖了多少钱?”
赵明远伸出两根手指:“二百六十文一匹,五百匹就是一百三十贯。刨去成本,净赚三十贯。”
张德明在本子上算了算,点了点头,把本子和订单还给赵明远,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他平时不怎么笑,笑起来的样子像是脸上开了几道裂缝。
“叶大人,按这个势头,下个月就能扭亏为盈。”
王管家端了粥和馒头来。几个人围着桌子吃饭,赵明远一边吃一边说通州的见闻,李守信一边吃一边听,听到高兴处拍一下桌子,把粥碗都震得跳起来。张德明一边吃一边在本子上记账,把每一笔收入和支出都写得清清楚楚,连赵明远从通州回来的车马费都没漏掉。王三一边吃一边把赵明远说的每一个数字记下来,跟订单上的数字反复核对,确认无误才松一口气。
吃完饭,赵明远把包袱重新系好,站起来要走。他要去房山,看看煤矿的产量能不能再往上涨一涨。工厂的织布机全开起来,一天要烧不少煤,光靠刘金柱那个窑根本供不上,还得再扩大产量。
“赵员外,煤矿那边,你盯紧点。产量上不去,工厂就得减产。工厂一减产,订单就得往后推。订单一推,那些老主顾就不高兴了。一环扣一环,哪一环都不能断。”
赵明远点了点头,背着包袱出了门。马车走了,消失在巷口,车轱辘轧在青石板上咯噔咯噔响,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快到午时的时候,王三从房山回来了。他脸色发白,嘴唇干裂,一脸煤灰像是刚从矿洞里爬出来。进了堂屋,端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嘴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递给叶明,手都在抖,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累的。
“叶大人,煤矿那边出事了。”
叶明接过来一看,本子上记着刘金柱这几天的所作所为——擅自增加矿工工时,从八个时辰加到了十个时辰;擅自克扣工钱,说好的工钱发到手少了二成;擅自减少安全投入,矿灯不够用,两个人共用一盏,进洞登记也取消了,说浪费时间。
“刘金柱人呢?”
王三又灌了一口水,喘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火。
“小的跟他对质,他说这些都是矿上的规矩,他开了十几年煤窑都是这么干的。还说叶大人不懂开矿,别瞎指挥。小的跟他吵了一架,差点打起来。小的说不过他就跑回来报信了。”
叶明把本子放在桌上,没有说话。刘金柱这个人,开矿是把好手,但脑子和眼光都不太行。他只看见眼前的银子,看不见长远的规矩。他只知道自己开窑的时候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不知道现在这个矿不是他一个人的,是大家的,是朝廷的,是那些矿工的。
李守信从门槛上站起来,把那根用了好几个月的标杆攥在手里,闷声说了一句:“叶大人,我去房山。刘金柱那个老东西,不给他点厉害看看,他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叶明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李先生,你坐下。我去房山。”李守信站住了,回头看着他,显然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闷闷地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