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2章 攻守同盟生裂痕,内鬼疑云罩曹河(1 / 2)
孟大勇的破面包车像一头受惊的野猪,在坑洼不平的胡同土路上横冲直撞,扬起漫天黄土。
来到了警用面包车跟前,孟大勇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土路上拖出两道长长的黑印,刺鼻的橡胶糊味瞬间弥漫在早春的冷空气中。白色的面包车还没停稳,孟伟江就一把推开车门跳了下来,脚步踉跄,差点被脚下的土坷垃绊倒。
两个穿着便衣的年轻警察,一左一右架着一个老太太正往车上走。老太太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黑夹袄,头上裹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灰色土布头巾,枯瘦的手腕上戴着一个掉了漆的银镯子。她的腿脚不利索,被两个警察架着,已经上了面包车。
老太太的老伴,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披着一件蓝布风衣,蹲在旁边的石头碾子上,手里攥着一根铜烟袋锅,正吧嗒吧嗒地抽着烟。
看到老太太被架上车,他不仅不着急,反而咧着没牙的嘴乐呵呵地笑:“老婆子,你这辈子也算值了,还能坐上小轿车!”
彭小友站在警车旁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正低头记录着什么。听到刹车声,他猛地抬起头,看到从车上跳下来的孟伟江和孟大勇,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讶。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胡子拉碴、头发凌乱、眼神慌乱的男人,就是那个平日里不苟言笑、沉稳老练的局长。
以前在公安局的时候,孟伟江是对他颇为照顾,教了他不少办案的技巧。那时候的孟伟江,腰杆挺得笔直,说话掷地有声,是他心里崇拜的对象。
“彭小友!你什么意思!”孟大勇像一头公牛,冲过去指着彭小友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他妈凭什么抓我三姨!她都八十多了,能犯什么法!”
彭小友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指,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毕竟孟伟江曾经是他的领导,孟大勇也算是他的熟人。
但他很快就定了定神:“孟书记,我们不是抓人,就是请老太太去县里问几个问题,了解一下情况。问完了就送她回来。”
“了解情况?了解什么情况非得把人带走?”孟大勇不依不饶,上前一步就要去拉车门,“有什么事你问我!我是她外甥,她的事我都知道!”
“你给我站住!”彭小友伸手拦住他,“这是办案,不是过家家。该问谁,不该问谁,我们心里有数。”
“小友。”孟伟江走上前来,压下心里的慌乱,努力摆出往日的威严,看着彭小友,语气尽量平和,“到底出什么事了?三姨一辈子没出过村子,老实巴交的,能知道什么?有什么事,你跟我说们。”
彭小友看着孟伟江,心里有些复杂。他知道孟伟江是个好人,破过不少案子,也帮过不少人。但现在,孟伟江出现在这里实在是让人搞不明白了。
“孟局长,对不起。”彭小友挠着头,满脸的为难:“这是县里的安排,我也是奉命行事。具体情况,我不方便透露。”
“县里的安排?哪个县里的安排?李书记还是赵县长?”孟伟江的语气冷了下来,脸上的威严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愤怒,“小友,我告诉你,这个事你搞大了,你收不了场!赶紧把人放了,不然有你后悔的时候。”
“孟局,我只是个办事的。”彭小友抬起头,迎着孟伟江的目光,这个事只能往上推,彭小友看车里光明区公安分局的人已经掏出了电棍。彭小友怕事情不可收拾,就道:“如果您有什么意见,可以去找李书记反映,不要为难我。”
就在这时,警用面包车的车门被推开了。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腰间鼓鼓囊囊的,眼神如鹰一般。他是光明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的副大队长王磊,这次行动的总指挥。
“吵什么吵!”王磊皱着眉头,看着孟伟江和孟大勇,语气很不耐烦,“我们是东原市光明区公安局的,正在执行公务。你们是什么人?”
彭小友想去介绍一下,但是又觉得介绍了反倒生出麻烦,就后退了半步装傻!
孟伟江看着王磊,不认识他。但他毕竟当了十几年公安局长,一眼就看出王磊是个老刑警,不好对付。他压下火气:“我是曹河县副县长孟伟江,以前是曹河县公安局局长。这位是我的侄子孟大勇。”
王磊听到是公安局长,还是郑重的看了一眼,但是曹河的公安管不了光明区的公安:“孟副县长,我们是受市公安局孙茂安副局长的指派,来曹河办案的。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直接找市公安局孙副局长反映。”
“孙茂安局长嘛,。很熟悉!我和你们局长政委都很熟,我们都是警校同学!”孟伟江昨天晚上就接到了电话。
但是孙茂安是李尚武的铁杆心腹,根本不吃他这一套。他连忙掏出大哥大,按了几下按键,举到耳边听了听,脸上露出一丝绝望。这里是农村,信号很差,大哥大根本打不出去。
“这里没信号。”孟伟江收起大哥大,看着王磊,语气缓和了不少,“王队长,你看这样行不行。村支书家里有电话,我跟你一起去村支书家里,我给孙副局长打电话,咱们把事情说清楚。如果孙副局长说要带人走,我绝无二话。”
“不行。”王磊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知道这电话一接,就两难了。
领导到时候是该同意还是该不同意,所以执法现场不接电话,特别是这种求情的电话,是最稳妥的的借口。
王磊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们的时间很紧,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有什么话,等我们回到县里再说。”
“王队长,你这就不给面子了吧?”孟伟江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们光明区公安分局来曹河办案,怎么也得跟曹河县公安局打个招呼吧?这也是程序!你们连招呼都不打,就随便带人走,这好像也不太对吧?”
孟伟江所言不虚,公安办案,一旦跨辖区异地办案,必须持《协作函》并报备属地公安机关,程序上是麻烦一些。”
“孟副县长,我再给你说一遍。”王磊的语气也冷了下来,往前迈了一步,盯着孟伟江的眼睛,“我们是市公安局直接安排的,不需要跟你们县公安局报告。如果你有问题,找市公安局,不要耽误我们办事,对不住了!”
孟伟江被王磊的气势镇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他知道,基层办案的人都比较硬气,说得出做得到。但这三姨真要是被带走了,情况就复杂了。
孟大勇一看孟伟江没辙了,急了。他往警用面包车前面一站,张开双臂,大声喊道:“今天你们谁也别想把我三姨带走!除非从我身上轧过去!”
王磊转过身看到孟大勇是无赖,皱着眉头,厉声喝道:“你让开!”
“我不让!”孟大勇梗着脖子,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有本事你们就轧死我!”
王磊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不早了。再耽误下去,万一孟伟江叫人来,事情就麻烦了。他朝旁边的两个警察使了个眼色。
两个警察会意,上前一步,伸手去拉孟大勇。孟大勇用力一甩胳膊,把两个警察甩开了:“别碰我!谁敢碰我,我跟谁拼命!”
王磊火了。他猛地拉开腰间的枪套,掏出了电棍。“滋滋”的电流声响起,蓝色的电弧在电棍顶端闪烁。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让开!”王磊举着电棍,一步步逼近孟大勇。
孟大勇看着闪烁的电弧,脸上露出一丝恐惧。他往后退了一步,嘴里还在硬撑:“你……你别过来啊!你敢电我试试!”
王磊没有说话,继续往前逼近。电棍离孟大勇越来越近,“滋滋”的电流声听得人头皮发麻。孟大勇吓得连连后退。
“上车!”王磊回头朝彭小友喊了一声。
彭小友连忙拉开车门,跳上了警车。王磊也跟着上了车,“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开车!”王磊对司机喊道。
警车发动起来,缓缓向前驶去。孟大勇捡起一块砖头,朝着警车的后挡风玻璃狠狠砸了过去。
“哐当”一声,砖头砸在警车的后车厢上,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坑。
“停车!给我停车!”王磊气得大骂,“反了天了!”
司机猛地踩下刹车,警车停了下来。王磊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孟大勇一看警察下来了,吓得转身就往胡同里跑,边跑边喊:“你们等着!这事没完!”
王磊看着孟大勇跑远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他捡起地上的砖头,走到孟大勇的破面包车旁边,朝着副驾驶的车窗狠狠砸了下去。
“哐当”一声,车侧门也被砸了一个大坑。
“王八蛋!敢砸我的车!”王磊骂骂咧咧地把砖头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知道不能久留,也顾不上孟伟江,转身上了警车。
警车再次发动起来,很快就消失在胡同的尽头。
胡同口只剩下孟伟江、孟大勇和那个老头三个人。
孟伟江黑着脸站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老头蹲在石头上,磕了磕烟袋锅里的烟灰,好奇地看着孟大勇:“大勇啊,刚才那个亮闪闪的东西是啥?咋还滋滋响呢?”
“电棍!”孟大勇没好气地说,瞪了老头一眼,“三姨夫,刚才怎么不往车前面一躺?你要是往那一躺,他们谁敢动你!现在好了,人被带走了。”
老头被孟大勇骂得一愣一愣的,挠了挠头,委屈地说:“人家是公家的人啊,我哪敢拦公家的人?再说了,人家说了,中午坐席管饭。”
“吃个屁!”孟大勇本就看不起这些农村的亲戚,给三姨还好一些,但是给这三姨夫,实属是没有好气!
孟伟江站在原地,看着警车消失的方向,脸上带上了一丝寒光。
风吹起他凌乱的头发,露出他布满血丝的眼睛。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
“这个彭小友,是要把曹河搞翻船啊。”
“叔!咋办啊!”孟大勇一脚踢飞脚边的土坷垃,“人被抓走了,万一老太太乱说!”
“上车!追!看人关到了哪里!”
孟伟江转身就往面包车跑。他一夜没睡,脑子像灌了铅一样沉,但此刻肾上腺素飙升,所有的困意都变成了恐慌。
“哎!大勇!”三姨夫连忙站起身,手里还攥着那根铜烟袋锅,“留下吃了饭再走!我刚蒸了玉米面窝头,还有咸菜!”
孟伟江转过身,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平日里的儒雅笑容:“不了叔,我们还有急事。等这事完了,我再来看您和三姨。”
“吃个饭能耽误啥!”老头还在喊。
“吃个屁!”孟大勇猛地拉开车门,回头恶狠狠地瞪了老头一眼,“我三姨都要被他们抓去坐牢了,你还有心思吃饭!心怎么这么大!”
面包车“轰”的一声窜了出去,车轮碾过土路,扬起漫天黄土,把老头孤零零地甩在身后。老头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影,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小声嘟囔道:“啥亲戚啊这是……”
面包车里,孟伟江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昨晚他抽了整整两包烟,把所有环节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认为天衣无缝,始终没有想到彭小友到底怎么发现的,现在看到这老人被抓,坐实了他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