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无名章190(2 / 2)
一对年轻的情侣相拥在一起做最后的道别。有一位老师高唱起“义勇军进行曲”起来,起来不愿意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铸成心的长城,歌声仿佛有着特殊的魔力,原本有几个学生手一直不停的颤抖牵,在雄壮的歌声中他们不再颤抖,一步步和老师一起走向崖壁。
下一秒,他们纷纷纵身跃下绝壁。
胡义站在山梁上,鼻子感觉酸酸的,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上了,手不知不觉握成了拳头,浑身的血液早已经不受控制地沸腾、燃烧。
他经历了太多生死,心早就冷硬如铁,可此刻,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的泪水,滚烫的泪水却汹涌而出,砸在冰冷的岩石上。那道崖壁吞噬了他们的身影,却在他心里刻下了一座永不坍塌的丰碑——那是用生命铺就的路,是用信仰照亮的黎明。
晨光刚漫过段云峰的棱线,枪声的余烬还在山谷里飘,胡义身后的人就都停住了脚步。
总部机关的参谋们和文职机要们都齐刷刷摘掉了军帽,向着对面的崖壁庄重敬礼。
此刻老总的手死死攥着望远镜,黄铜镜身被捏得发烫,镜筒里断肠崖的轮廓还在晃。他鬓角的白发沾着露水,平日里洪亮如钟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半晌才挤出一句:“是三营的娃……”话没说完,指节已泛白,指腹深深掐进掌心,仿佛要把那画面刻进肉里。
旁边的李参谋猛地一拳砸在岩石上,指骨撞得生疼也没觉。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视线死死钉在崖下那片翻滚的云海,方才战士们跃下时扬起的衣角,还像残星似的在他眼前闪。“首长!让我带队伍回去!”军装领口被自己扯得变形,“哪怕拼光了,也得把他们的骨头收回来!”
通信员小周才十九岁,刚才还咬着牙跟紧队伍,此刻却蹲在地上,背对着大家肩膀直抽。他不敢回头,怕人看见他哭花的脸,可压抑的呜咽还是从指缝里漏出来,像被雨打湿的破锣。怀里的电台还温着,前不久三营的同志还通过它传过话:“总部放心走,我们断后——”那声音现在还在耳膜里震。
胡义没回头,他知道身后的人都在看。老总的呼吸越来越沉,像座积满了雷的山,他太懂那沉默里藏着什么——是眼睁睁看着同志赴死的剜心,是身为指挥者未能护住他们的锥刺。
突然,老总把望远镜狠狠往腰间一挂,金属扣撞出脆响,他转身时,眼里的红血丝像蛛网般爬满眼白,却字字如铁:“记着这崖。”
“记着今天。”他的声音在山风里荡开,带着血腥味的风卷着他的话,砸在每个人心上,“从今天起,我指挥的队伍,绝不再让同志用命填崖!绝不再让老百姓跟着我们受这份罪!谁要是忘了,就先问问这断肠崖的石头答应不答应!”
话音落时,山风突然静了。李参谋的拳头松开了,指缝里渗出血珠也没擦;小周抬起头,泪痕还挂在脸上,眼里却多了点什么,像被火点燃的星子。
胡义望着老总的背影,看见他脊梁挺得比段云峰还直,那背影里没有半分颓丧,只有一种要把骨头碾碎了重铸的狠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