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诈降以诱敌(2 / 2)
潼关西门悄然打开。
李自成领著刘芳亮、袁宗第,带著残存兵马,遁入黑夜往西撤离。
数万人的脚步声闷在冻土上。
刘宗敏率中营残部,在东城布防。
直到寅时,见清军没有夜袭。
中营才从西门最后撤出,留下马世耀所部断后。
马世耀立在西门楼上,夜风颳在脸上像刀子划。
刘宗敏中营的火把渐渐变成了一点豆大的星,最后彻底让黑夜咽了下去。
城里,就剩他手底下的七千残兵。
他把李自成留下的手令攥紧,上面就一句话:“坚守两日,后择机撤退。”
两日
马世耀把纸条揉作一团,塞进怀里。
顺著满是砖梯往下走,冷风一吹,脑子清醒不少。
东墙没了一半,壕沟也几乎被填平了,满城都是残砖烂瓦和死人。
多鐸外头有几万精锐,八门红夷大炮。
等天一亮,炮声一响,七千人怕是连半天都扛不住。
绝不能让多鐸轻鬆过关。
马世耀停在门洞阴影里,搓了把冻僵的脸。
风里飘著火药和血腥味,关外满洲马的嘶叫隱隱传来。
潼关一破,后头是八百里秦川。
清军那四条腿的铁骑撒开蹄子,一天能跑百十里。陛下带著步马往西安退,被追上定然损失惨重!
城墙靠不住,只能靠命,一条绝路在他脑子里成型。
降!诈降!
副將辛思宗靠在耳房门外,正嚼著一块杂粮饼。
见马世耀过来,他把剩下小半块饼直接塞进嘴里,胡乱抹了把嘴。
“將军,伤兵安置妥了。库里那点存粮,熬几天应该……”
“进来说。”
马世耀一把將他拉进耳房,反脚踹上门板,外头两个亲卫立刻把门堵死。
屋里黑透了。辛思宗察觉出不对劲。
“出什么事了”
“陛下走了,中营也撤了。”马世耀声音低沉,“现在这城里,就剩咱们七千人。”
辛思宗连退两步,后背撞在土墙上。
“咱们断后”
“对,两日。”
辛思宗嘴皮子直哆嗦,半个字没吐出来。他打老了仗,这笔帐算得门清。
“东墙烂了,多鐸明天拿炮一砸,咱们顶破天撑到晌午……”
“半个时辰都撑不到。”马世耀打断他。
屋里没了半点声响,只能听见外头的风声呜咽。
“那怎么办”
“降。”
辛思宗急眼了,嗓门没压住:“將军!”
马世耀伸出手按住他的胳膊。
“假的!诈降,拖时间,给大军爭一条活路!”
他把脸凑过去。
“明天一早,我就打白旗献关。多鐸接手潼关,收拢降兵,就顾不上立刻追击。
多拖一个时辰,陛下就安全一分。”
辛思宗急喘了几口气。
“满洲韃子能信”
马世耀鬆开手。
“怀庆那一线,多鐸收了几万前明的降兵。他胃口大,七千人白送上门,他不会不吃。”
“那底下的弟兄们呢”
马世耀没吭声,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诈降这事,就你我两个知道。底下的兵,当真降来办。”
“弟兄们不知情,那不是真成汉奸了”
“七千张嘴,你捂得住”马世耀反问。
“多鐸鬼精,底下人要装不像,咱们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辛思宗不说话了,用力点了个头。
马世耀拍拍他的肩膀。
次日。
天刚灰亮,东门废墟上戳起一根长杆,挑著一块破白布。
清军前哨立刻吹响號角,图赖几步躥上望台,往潼关方向打量。
坍塌的碎砖堆上,一个人影孤零零站著,解下腰刀,双手託过头顶。
“主子!流贼掛白旗了!”
多鐸正在中军帐里吃著黄米麵餑餑配白肉。
听见动静,他把嘴里的肉咽乾净,隨意在皮甲上抹了把手。
“谁打的”
“潼关守將马世耀,说要献关。”
多鐸挑帘出帐,惨白的日头刚冒尖,他瞅著那面隨风乱卷的白布。
“李自成呢”
“探马回报,流贼的黄龙大旗已经不在潼关了。”
多鐸哼了一声。
“跑得倒挺快,留个替死鬼守门。”
图赖跟在后头:“主子,当心有诈。”
多鐸横了他一眼。
“墙都没了,七千个泥腿子拿命诈”
他转身回帐,招手让戈什哈取来明光鎧。
“传话过去,这降本王受了。让马世耀滚出来见我。”
辰时。
西门沉重的木轴吱呀作响。
马世耀没穿甲,一身蓝布箭衣,徒步出城,辛思宗带著十几个亲兵跟在后头,全空著两手。
夹道全是满洲重甲骑兵,战马打著响鼻,刀枪林立。
马世耀行至多鐸的大纛前,双膝跪在冻土上,佩刀高举过顶。
“罪將马世耀,率潼关七千弟兄,归降大清!”
多鐸骑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盯著他。看了足足半炷香的功夫,他才翻身下马,亲手把马世耀托起来。
“识时务。”多鐸拍著他的肩膀,笑得热络。
“本王手底下几万汉军,全吃香喝辣。跟著大清,总好过跟著那独眼流贼吃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