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练兵与备战(2 / 2)
她这是在帮他省一道审批,也是在帮他压一道声音。
工部有耳朵,户部有眼睛,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动得越快。
他低头继续改图纸,把内墙的厚度往上加了半尺。
沈清禾在京里,接连忙了七天。
粮的事理顺了,那批走南路转运的粮食,提前十二天到了北境,走的是商号的车队,户部的账上只有一条“民间捐输”,没有名字,没有来源。
探子那边,周明齐派了新的人,但沈清禾另外走了一条线,没告诉他,直接联络了在草原边境跑货的几个老商,用银子换消息,专盯忽鲁台左右两翼的调兵动向。
她不是不信周明齐。
只是两条线比一条线,看见的东西更全。
第八天,从北境来了另一封信,这次不是谢厌舟写的,是驻守雁门的副将宋怀安,言辞工整,内容是请示:新式鸳鸯阵操练已满十二日,各队形制初成,拟申请与火器营联合演练一次,以检验战时配合。
沈清禾把那封信读了两遍。
宋怀安是谢厌舟的人,这封信从规制到措辞都是标准公文,走的是正规上报路子,没有什么好挑的。
但她把信翻过来,在背面看了看,没有什么夹注。
于是她落笔,写了批复,准,定期,报结果。
就这几个字,连一句废话都没有。
批完之后她把笔放下,想了一会儿。
鸳鸯阵配火器,这个组合,大周军中没有先例。
她见过早年几本旧兵书,里头有过类似的设想,但从来没落地,原因很简单,太麻烦,练起来费工夫,老将们不愿意,守旧的兵部更不愿意,写成折子递上去,十有八九是石沉大海。
谢厌舟绕开了那条路。
他直接练,练出来了,再说。
沈清禾扣了扣桌面,这个人做事,有时候和她走的是同一条路子:不问准不准,先把事情做出来,等有人来问的时候,答案已经摆在那里了。
她把批复封好,叫人发出去,顺手把案上另一摞文书挪过来,继续看。
又是三天。
北境发回来演练报告,宋怀安执笔,密密麻麻写了两页,但重点只有一句话:联合演练,盾车推进顺畅,火器配合无误,重骑冲阵模拟中,鸳鸯阵七人小队整体存活率达到六成以上。
六成。
对上重骑,能活六成,不是小数字。
沈清禾把报告放到一边,拿起茶盏,喝了一口,温的,不够热,但她没有再叫人添。
她坐在那里,手里捧着茶盏,脑子里把那个数字转了一圈。
以前大周对北狄,重骑正面冲阵,步兵存活率没有超过三成的。
从三成到六成,这两倍的差,填进去的是多少人的命。
她把茶盏放回去,低头,在报告末尾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辅营图纸,加送一份至兵部备案,名目改为'边关加固营地',不提新阵。”
备案,是因为不备案将来会有人来找麻烦。
但名目,不能提新阵,这东西太扎眼,等忽鲁台真正动起来的时候,再让人看见,才是对的时机。
她把那行字旁边又加了一句:“练兵进度,每月一报,走暗线。”
放下笔,她往椅背上靠了靠。
窗外,有人在院里劈柴,斧头落下去,“啪”一声,木头裂开,干净。
沈清禾听着那个声音,闭了一下眼睛。
棋盘在摆,棋子在落。
忽鲁台那边,还没动。
但那不叫太平,那叫等。
她清楚得很,草原上的人,弯弓之前,先要把弦拉到最满。
那个满的时机,和这边练兵、筑墙、备粮的时机,差得越小,这盘棋就越稳。
她睁眼,重新拿起笔,翻开下一份文书。
还有很多事,等她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