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三天,就三天,让他彻底翻不了身!(2 / 2)
然后,他解下腰间银白腰牌,握在掌心。
闭目凝神,【水脉洞幽】展开,感知缓缓探入腰牌。
牌身內部结构繁复,有符文脉络,与气血隱隱相连。
其中似乎还封存著一道肃穆印记。
这应该是漕运契的烙印。
有此烙印在身,腰牌便不只是身份凭证。
他下意识地看向古卷,好在与之前一样,可以屏蔽漕运契的感知。
他收回眸光,將腰牌重新系好。
隨后出门,朝临水小院方向走去。
那片院子位於码头西侧靠江岸的缓坡上,地势稍高,能望见一段江面。
灰墙黑瓦,独门独户,每户之间隔著丈许距离,种了些耐湿的灌木。
比起力役聚居的棚户区,这里乾净整洁得多。
也安静。
甲字七號在最东头,挨著一条通往后山的小路。
院子不大,一圈齐胸高的土坯墙,墙头插著碎陶片。
木门老旧,但厚实,门环是铁的,有些锈跡。
严崢用那把黄铜钥匙开了门。
院內是夯实的泥地,扫得还算乾净。
左边有口石砌的水井,井台边放著木桶。
右边搭了个草棚,底下堆著些柴火。
正屋三间,中间是堂屋,左右各一间臥房。
屋瓦完整,窗纸也没破。
推门进去,堂屋里一张方桌,两把椅子,靠墙一个条案,都积了薄灰。
左右臥房各有一张木板床,空荡荡,没有被褥。
但比起单间,已是天壤之別。
严崢里外看了一遍,心下满意。
他略作收拾,没多停留,锁好门,转身朝马爷家走去。
马爷家也在临水这片,不过是更靠西边的乙字区,院子更小些。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是小马哥。
严崢敲了敲门。
里面咳嗽声停了,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条缝。
小马哥的脸露出来,见是严崢,他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隨即让开身子。
严崢进了屋。
马爷正坐在堂屋的小竹椅上,手里搓著麻绳,听见动静抬起头。
“马爷。”严崢叫了一声。
马爷目光落在他腰间,顿了顿,手里的麻绳停了。
“掌旗了”
“是,刚领的腰牌。”
马爷点点头,没说什么,继续搓手里的绳子。
但严崢看见,他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
小马哥端了碗热水过来,放在严崢旁边的凳子上。
严崢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放在桌上。
布包没扎紧,露出里面串好的铜钱。
“这是三千文,马爷您先拿著。”
马爷看了眼钱,没动。
“你刚当上掌旗,用钱的地方多。”
“我还够。”严崢道,“赵柄成那边,暂时顾不上找麻烦。这钱,您先用。”
马爷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布包拿过去,掂了掂,塞进怀里。
“算我借的。”
“嗯。
“”
隨后,马爷压低声音问:“外头那些大字报,是你弄的”
严崢没隱瞒:“贴是別人贴的,法子是我出的。
“谁贴的”
“孟婆。”
马爷搓麻绳的手,隨之一紧。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很快低下头,继续搓麻绳,沙沙声又响起来,比刚才更急更重。
院子里沉默了片刻。
“她————倒是肯帮你。”
“马爷的情分。”严崢道。
马爷嗯了一声,转而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赵柄成这会儿怕是恨你入骨。”
“三天!”
马爷动作一顿,抬起头,脸上露出明显的错愕:“什么三天”
“三天之內,我要把他从管事的位置上拉下来。”
严崢转过头,目光清亮,“光贴大字报不够,得让他彻底翻不了身。”
马爷盯著他看了好几息。
他放下手里的麻绳,嘆了口气:“小子,心气高是好事,可码头上的事,盘根错节,没那么简单。”
“赵柄成在西码头经营了七八年,上头有赵三鞭,
三天
你是不是————太著急了”
“等不起。”严崢摇头。
不是,赵柄成等不起,是马爷等不起了。
严崢修为精进之后,能察觉到马爷已经是风中残烛,也半年都没有了。
马爷眼神一凝:“你有法子了”
严崢微微頷首。
马爷脸色微变,还是叮嘱道:“你自己得先站稳,別没扳倒別人,先把自己折进去了。三天————太紧。”
严崢听著,没有反驳。
“马爷的话,我记下了。”严崢开口道,“我会小心。
马爷看了他半晌,知道劝不住,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记住,命只有一条。”
“嗯。”
严崢又坐了一会儿,喝了那碗水,便起身告辞。
小马哥送他到门口。
从马爷家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江面上起了雾,灰濛濛的,贴著水面飘。
力役们已经下了工,三三两两往食棚走,脚步拖沓,满脸疲惫。
巡江手们则在交接班,有人提著灯笼检查货堆,有人在江边巡看。
严崢走回点卯院子。
院子里已经聚了十几个人,都是丙字队的巡江手。
老吴站在最前面,正低声跟旁边一个汉子说著什么。
见严崢进来,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腰间那块银白腰牌上。
老吴停下话头,转过身,看著严峰。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静。
严崢走到院子中间,扫了一眼眾人。
丙字队现在一共十八个。
现在站在这里的,有十五个。
还有三个没到。
“人齐了”
老吴答道:“王贵,李栓子,陈四,告了假,说是身子不舒服。”
严崢点点头,没追问。
告假的那三个,他知道。
王贵是赵猛的远亲,李栓子跟苟不义走得近,陈四则是个滑头,向来见风使舵。
他们不来,意思明白。
“从今天起,我代掌丙字队。”
严崢说道,语气平淡,“往日如何,往后还如何。该巡江巡江,该点卯点卯。”
“但有一样,既然在我手下,就得守我的规矩。”
“规矩不多,就三条。”
“第一,巡江时不偷懒,不躲事。江上的状况,货堆的异动,看见了,就得报。”
“第二,队里兄弟,有事说事,不准私下斗殴,不准欺压力役。”
“第三,我的话,听明白的,照做。听不明白的,可以问。阳奉阴违的,別怪我不讲情面。”
院子里鸦雀无声。
有人低著头,有人偷偷交换眼色。
老吴站在那里,腰板挺直,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