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大哥,你是知道我的!(第三更!)(2 / 2)
赵柄成眉头紧紧皱起。
他仔细回想,昨天早上————尤达是来送过钱,点了数目,好像还諂笑著说了几句表叔辛苦之类的废话,然后確实就走了。
私帐那些话————是下午。
难道————不是尤达
他的目光转向苟不仁。
苟不仁跪得笔直一些,脸色虽然也白,但还算镇定。
他迎著赵柄成的目光,开口道:“大哥,我跟了您十年。”
“大字报上那些事,有些经我的手,有些我知情。”
“如果是我要反水,要搞您,我用得著贴大字报”
“我隨便找点实在的东西,往刑律司一送,往总舵一递,不比这玩意儿管用”
“大哥,您是知道我的,我做事,讲究一个稳妥,不留首尾。”
“贴大字报这种闹得满城风雨,最后可能谁都下不来台的事,不像我的风格。”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炭火盆,继续道:“再说了,大哥,那些数目,大字报上写得那么细,连引魂香私售的铺子都点了出来。”
“这铺子,知道的人可不多。除了您,我,不礼,不义,还有就是————管库的老齐。”
“老齐上个月已经失足落江了。剩下的,还能有谁”
这话意有所指,却又没明说。
赵柄成眼神闪烁。
知道引魂香具体铺子的人,確实就这几个。
老齐死了,剩下就是他们四兄弟。
难道真是自己人里出了內鬼
苟不礼是个暴脾气,闻言瞪著眼道:“大哥!你別听不仁拐弯抹角!”
“我苟不礼是个粗人,但讲义气!要是老子乾的,老子现在就认!可老子没干!谁特么弄这阴损玩意儿,谁就是狗娘养的!”
“大哥,您想想,要是老子想搞您,用得著这么麻烦老子直接拎刀找您拼了!”
苟不义胆子最小.已经嚇得快瘫了:“大————大哥————我真不知道啊————我平时就管管力役排班,记记考勤————那些香啊钱啊的事,我都不太清楚————”
“大字报上写的那些,好些我都第一次听说————我哪有本事弄这个————我要是干了,让我天打雷劈,魂飞魄散————”
四个人,四种辩白。
尤达喊冤。
苟不仁分析利害撇清自己,苟不礼赌咒发誓表忠心,苟不义哭诉无能求饶恕。
赵柄成脑子有点乱。
他原本最怀疑尤达,因为昨天下午只有尤达来过,还说了那些让他心惊的话。
可尤达咬死了没说没来过,看他那嚇得快尿裤子的样子,又不像是装的。
难道是————有人假扮了尤达
这种做法似乎有些似曾相识。
他又看向苟不仁的话。
引魂香铺子只有核心几个人知道————难道真是他们兄弟里有人背叛
“不仁,”赵柄成缓缓开口,“依你看,这大字报,是谁的手笔”
苟不仁沉吟了一下,道:“大哥,这大字报,狠毒。”
“它不是要告状,是要造势,要把您架在火上烤。现在全码头,不,恐怕內城总舵那边都知道了。”
“这动静,不是一个两个人能干成的。贴那么多地方,还没被抓住,说明有同伙,有组织。”
“你的意思,是那些苦力抱团了”赵柄成阴著脸。
苟不仁摇摇头,“苦力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能耐把事情搞得这么周全。”
“大字报上的字是丑,但条理清楚,罪名罗列得明白,有些数目,苦力根本接触不到。”
“我怀疑————是有人背后指点,甚至,就是有人想借苦力的名头,整您。”
“借苦力的名头谁”
苟不仁压低声音:“大哥,您想想,最近谁跟您不对付谁最想您挪位置”
“西码头管事这个肥缺,眼红的人可不少。”
赵柄成眼神一凛:“孙长庚”
“孙大管事跟您明爭暗斗不是一天两天了。”苟不仁道,“他的油水不比您少,但总想把手伸得更长。”
“这次赵猛的事,虽然压下去了,但难保他不记恨。”
“而且————我听说,孙大管事跟总舵的某位爷,走得挺近。”
赵柄成心里咯噔一下。
如果只是孙长庚,他还不算太怕。但要是总舵有人想动他————
“还有,”苟不仁继续道,“大字报能一夜之间贴遍码头和內城几条街,这需要人手,也需要有人睁只眼闭只眼。”
“巡逻的帮眾,內城的守卒,都是瞎子”
“除非,”他慢慢吐出一句话,“是有人想让它们贴上去。是有人,想让这些事被看见,被议论。”
赵柄成瞳孔微微一缩。
苟不仁继续道:“大哥,您在码头上这些年,得罪的人不少。”
“但能让巡逻的睁只眼闭只眼,能让內城守卒当没看见的————这分量,可不一般。”
“西码头谁有这分量往上,总舵里,谁又看您不顺眼,或者看南江字旗的赵香主不顺眼”
赵柄成的手攥紧了太师椅的扶手。
是了,几个苦力闹翻天也不可怕,码头上的苦力哪天不闹点事
可怕的是苦力闹事的时候,该管的人不管,该压的人不压,甚至暗中行个方便。
你之所以能震动码头,是因为上面,有人想借你的手,震一震这码头。
莫非是章承禹
他才是西码头真正的主事人。
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章承禹未必不知道,只是看在赵三鞭的面子上,也看在每年孝敬的份上,睁只眼闭只眼。
但如果章承禹觉得自己的事已经闹得太大,影响了他的位置。
或是他乾脆想换个人来坐这个管事的位置,那默许甚至推动大字报,把自己拋出去平息眾怒,不是没可能。
还有孙长庚!
这个老对头,跟自己明爭暗斗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会不会趁机落井下石
思忖间。
他看著地上跪著的四个心腹,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审他们有什么用
就算真是他们中有人背叛,也不过是棋子。
关键是下棋的人,是那些坐在更高处,看著码头这潭水被搅浑的人。
“都起来吧。”赵柄成挥了挥手。
苟不仁四人如蒙大赦,赶紧爬起来。
“这几天,都给我安分点。该干什么干什么,別惹事。”
赵柄成嘱咐道,“外头的风声————找人去平一平。花点钱,让那些力役头子管住
“茶楼酒肆,该打点的打点,別让閒话越传越离谱。”
“是,大哥(表叔)。”四人连忙应下。
“尤达,”赵柄成又叫住他,眼神复杂,“你————昨天下午,真没跟我说过私帐的事”
尤达指天画地,赌咒发誓:“表叔,真没有!我要说了半句,叫我舌根烂穿,魂灵永坠忘川底,天天被水猴子啃!”
赵柄成盯著他看了半晌,那惊恐委屈不似作偽。
他最终挥挥手:“行了,出去吧。都出去。”
四人退出了石室。
与此同时,西码头校场。
第三关,定心,地点在水牢。
水牢就在校场南边,靠著江堤的一排低矮石屋下头。
入口是个向下的石阶,阴气森森。
曹官爷领头,章承禹也跟著。
剩下三人,严崢,孙銓,还有那个待定的地听,跟在后面。
石阶很滑,长满青苔。
往下走十来级,是个不大的平台,一扇包著铁皮的门挡在前面。
门上有窥孔,透著凉气。
一个刑律司的差役上前开了锁,推开铁门。
里头黑得很。
差役点了盏灯,提在手里,昏黄的光勉强照出个轮廓。
这是个半地下石室,不大,靠里侧挖了个长方形的水池,约莫半人深。
池水是墨绿色的,浑浊,水面上漂著些说不清的絮状物。
水池边上砌著石台,滑腻腻的。
四壁和顶上不断渗出水珠,落进池子里。
滴滴答答的声音,在这里格外清晰。
水池正上方,从屋顶垂下几根锈跡斑斑的铁链,末端没在水里。
“这水牢,有些年头了。”
曹官爷开口,声音泛起迴响。
“里头的水,一半是江水,一半是————別的。”
“怨气重,待久了,容易胡思乱想,生出心魔。
“第三关,定心。很简单,也很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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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看著三人,“你们三个,轮流进去。坐在水池边那个石台上。一炷香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