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造价软件概念（1 / 2）

费醒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没有按下回车。

屏幕上那行刺眼的标题，《上海南浦大桥引桥部分工程结构造价分析及材料用量内部核算草案（绝密）》，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远桥，你看这个。”他的声音很干。

陈远桥凑过去，只看了一眼，就站直了身体。他没去看来回滚动的具体数据，只盯着那个标题。

南浦大桥，这个年代中国桥梁工程的巅峰。

“这是他们内部的东西，跟咱们现在手工扒拉着算的，完全是两个世界。”费醒移动鼠标，点开一个子文件，满屏都是陈远桥看不懂的代号和公式。

“这东西，是宝贝，但不能见光。”陈远桥的声音很低，“里面的思路，里面的算法，才是咱们要的。老费，你把这套东西吃透，咱们五处，要换个活法。”

费醒重重点头，眼神里全是光。“我明白。但是，就这一台电脑，不够用。而且，要让老刘他们那帮人接受这个，难。”

“我去找黄处长。”陈远桥拍板，“电脑，我来想办法。人，你来搞定。咱们五处，要成立自己的预算科。”

三天后，三台崭新的长城286电脑，用木板箱装着，被抬进了指挥所最大的一间办公室。

陈远桥把五处所有负责算量的老师傅都叫了过来。

办公室里挤满了人，烟味混杂着机油味。

一个姓刘的老师傅，是公司里出了名的“一把算”，他拍了拍腰间挂着的算盘，算盘珠子哗啦一响。

“陈工，这铁疙瘩，噼里啪啦的，能有我这算盘快？我拨拉几下，一个项目的料单就出来了。”

另一个姓张的师傅也跟着说：“是啊，这洋玩意儿，还得学什么打字，眼睛都看花了。万一哪个键按错了，算出来的数不对，这个责任谁负？”

“就是，电脑哪有人脑可靠。”

办公室里的空气有些闷，老预算员们交换着眼色，他们习惯了用纸笔和算盘打天下，对这个发出嗡嗡声的铁盒子充满了不信任。

刘师傅的手指在乌木算盘上轻轻拨动，珠子碰撞的声音清脆，像是在宣示着自己的主权。

“刘师傅，我知道您是咱们公司的‘一把算’，算得又快又准，整个公司没人不服气。”陈远桥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刘师傅抬眼看着他。“陈工有话就直说。”

“这样，咱们不争论谁对谁错。”陈远桥指了指桌上的图纸，“咱们比一比。”

“比？”

“就拿蔡家关K2段那个大挖方的清单，重新算一遍。您用您的算盘，费醒用这台电脑。”陈远桥看着刘师傅，一字一句地说，“谁算得快，谁算得准，以后五处的预算，就听谁的。”

刘师傅的腰杆瞬间挺直了，他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行！要是这铁疙瘩赢了，以后预算科怎么搞，我老刘绝不多说一个字。要是我赢了……”

陈远桥接话：“您赢了，这几台电脑我立刻让人搬走，当废铁卖了。以后五处所有的账，还是您老说了算。”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消息传出去，整个工地的技术员都跑来看热闹，把办公室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两张桌子被并排放在办公室中央。

左边，刘师傅坐得笔直，面前摆着他那把用了二十年，已经包浆的乌木算盘，旁边是一沓厚厚的空白计算纸和削好的铅笔。

右边，费醒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绿色的字符界面，主机风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郑显坤拿着两份一模一样的图纸，分别放在两人桌上。

“图纸都一样，都是全新的。我喊开始，你们就动手。”郑显坤看了看两人，举起了手。

“开始！”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种声音。

“噼里啪啦”，刘师傅的手指快得出现了残影，算盘珠子撞击着边框，声音急促得像一阵暴雨。他左手翻着图纸，右手在算盘上运算，嘴里还念念有词，心算口算笔算同时进行。

“嗒，嗒嗒，嗒”，费醒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声音不大，但极有节奏。他不需要翻图纸，所有的工程量数据，他昨天已经和陈远桥一起录入了进去。他现在要做的，是根据清单要求，调用数据，进行组合运算。

刚开始，在简单的土方量累加阶段，刘师傅的速度明显更快，算盘噼啪一响，一个数字就写在了纸上。

围观的人群里，已经有人在为刘师傅低声叫好。

但很快，当计算进入到不同标号混凝土、不同直径钢筋的材料用量核算时，情况变了。

刘师傅的额头开始冒汗，他需要不断停下来，翻阅材料手册，查找不同材料的损耗率和换算系数。他的算盘依旧很快，但翻书的时间拖慢了整体进度。

而费醒这边，依旧是稳定的敲击声。他只需要输入几个简单的命令，屏幕上，一行行数据就自动生成、汇总，并且根据预设的规范，自动计算损耗。

十五分钟后。

费醒停下了敲击，他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好了。”

两个字，清清楚楚。

整个办公室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然后又齐刷刷地转向还在埋头苦算的刘师傅。

刘师傅像是没听见，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算盘声，翻书声，铅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