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南下(2 / 2)
他说,我选她。
沈琼琚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
鬼手张愣住了。
他行医多年,见过无数王侯将相,见过无数英雄豪杰。
在生与死、权与命的抉择面前,他们无一例外地选择了前者。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唾手可得的十年江山。
“有趣。”鬼手张突然笑了,收起那颗黑色的药丸,“看来,你这条命,我救对了。”
他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一整套金针。
“从今天起,每日午时,行针一次。七七四十九天后,可下床。一年后,可如常人行走。但切记,不可再动心神,不可再劳累过度。”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哭成泪人的沈琼琚,又补充了一句。
“也别太高兴。喜、怒、忧、思、悲、恐、惊,七情六欲,皆是刮骨钢刀。想让他多活几年,就让他做个无心之人。”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专心致志地开始施针。
门外,雪停了。
一缕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照进屋内,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裴知晦的身体依旧冰冷,但沈琼琚却觉得,这是她这辈子,遇到的最温暖的冬天。
她不知道,裴知晦选择的,究竟是怎样的一条路。
但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会陪着他,一起走下去。
然而,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就在裴知晦的身体日渐好转之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这日,沈琼琚正陪着裴知晦在院子里晒太阳。
他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狐裘,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
念安和阿虎在院子里追逐打闹,咯咯的笑声像银铃一样。
一切都显得那么岁月静好。
三日后。
裴府发出一道手令。盖着首辅大印。
首辅大人感念江南水患初平,体察民情,将携家眷南下巡视。朝中一应政务,暂交由新任中书侍郎林清源代理。
消息传出,京城官场沸腾。
吏部尚书旧宅。密室。
碳盆烧得极旺。几个绯袍官员围坐。
“裴知晦这是要跑。”一个官员压低声音,手指叩击桌面,“他交出军权,政务扔给林清源那个六品翰林,自己带老婆孩子去江南。这是病入膏肓,镇不住场子了。”
“林清源算什么东西?连跳三级做中书侍郎,凭什么服众?”另一人冷笑,“裴知晦这是病急乱投医。”
坐在主位的老者眯起眼睛。“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手里还有镇北军兵符。”
“镇北军主力在北境。京郊那点人,能护他一辈子?江南可是咱们的地盘。”
各方势力心思各异。
有人认定裴知晦命不久矣,权力即将旁落,准备趁机瓜分朝堂利益。
有人觉得这是裴知晦以退为进,准备在江南掀起新一轮的清洗。
信息差带来巨大误判。京城暗流,比寿王谋逆时更汹涌。
金銮殿上。
新帝坐在龙椅上,身形单薄。
林清源站在百官之首。他穿着绯色官服,身形笔挺。
“林大人。”一个言官出列,“首辅大人南下,江南盐政的空缺,该由吏部廷推。大人直接拟了名单,不合规矩。”
林清源转过身。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账册,直接砸在言官脚下。
“这是你小舅子在江南倒卖私盐的账目。规矩?按大盛律,你该诛三族。”
言官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谁都没想到,裴知晦提拔上来的这个书呆子,咬人比裴知晦还狠。
裴知晦用刀杀人,林清源用律法杀人。
退朝后,消息传回裴府。
主院书房,地龙熄了。窗户支起一半,透进初春的冷风。
沈琼琚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厚厚的密折。朱笔落下,批红。
“林清源的底子干净。”裴知晦靠在铺着厚软垫的太师椅上。他身上盖着一条白狐裘,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他是个孤臣。只认理,不认人。那些老狐狸想拉拢他,只会被咬断手。”
沈琼琚放下朱笔。“江南那边,三十六家商行的烂摊子,杜蘅娘理出头绪了。我们这次去,正好收网。”
裴知晦轻笑一声。
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眉眼间的阴郁散了不少。
“你比我还急着斩草除根。”
“你现在是废人一个。”沈琼琚头也没抬,翻开下一本折子,“我得替你把路铺平。鬼手张说了,你不能动气。”
裴知晦不怒反笑。
他喝了一口水,看着妻子低头理账的侧脸。
“夫人说得是。以后,裴某就指望夫人养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裴安大步走入书房,单膝跪地。
“主子,主母。车马备好了。随行人员全是镇北军退下来的死士,扮作商队护院。”
“出发。”沈琼琚站起身。
清晨,薄雾未散。
一辆外表青灰、毫无纹饰的马车驶出裴府角门。
车轮包了厚厚的牛皮。碾在青石板上,声音极轻。
车队混入出城的商贾之中。没引起任何注意。
车厢内,别有洞天。
紫檀木做骨架。四壁夹层填了上好的丝绵,隔绝寒风。底座铺着三层西域火狐皮,软得能让人陷进去。
角落里嵌着一个小巧的红泥火炉。煨着一壶羊乳。
裴知晦靠在隐囊上。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棉袍,没绣任何花纹。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
他怀里抱着念安。
小家伙睡得正香。小嘴微张,吐出一个透明的口水泡。
沈琼琚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本游记翻看。
马车微微颠簸。
裴知晦头一偏,靠在了沈琼琚的肩膀上。
沈琼琚身体一僵,没动。
“累了?”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