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稳局势(2 / 2)
“一切……从简。”
那声音不大,甚至有些飘忽,却像一把冰锥,精准地扎进了小太监的耳朵里。
小太监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
他仿佛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来自裴知晦的、深入骨髓的威压。
那个病得快要死了的摄政王,即便只是隔着一道屏风说四个字,也足以让人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心思。
“是……是!奴婢遵命!奴婢这就回宫复命!”
小太监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屏风后,沈琼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第一关,算是过了。
杜蘅娘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燕窝粥走进来,看到的就是沈琼琚煞白着脸扶着墙的模样。
“你这是何苦?”杜蘅娘放下粥碗,心疼地扶住她,“这种事,让裴安去打发了就是。”
“不行。”沈琼琚摇了摇头,“裴安是武将,他出面,只会让人觉得裴府外强中干。只有‘裴知晦’自己发话,才能镇住那些牛鬼蛇神。”
她顿了顿,看着杜蘅娘,眼里闪过一丝狠意。
“蘅娘,你动用十三家商行的情报网,给我张贴悬赏。黄金万两,封地百顷。不管用什么方法,把全天下的名医都给我请来。活的要人,死的……也要把他们的医书给我带来。”
杜蘅娘心头一震,这不是请医,这是绑票。
京城一时间风起云涌。
摄政王府开出的天价悬赏,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了无数三教九流的人物。有白发苍苍的杏林国手,有云游四方的赤脚郎中,甚至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西域胡商,也扛着药箱子前来碰运气。
裴府的大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然而,这些所谓的“神医”,在走进那间弥漫着血腥味和药味的内室,给床上那个面如金纸的男人诊过脉后,无一例外地都变了脸色。
起初,还有人敢吹嘘几句,开些“十全大补汤”“起死回生丹”之类的方子。
可当裴安面无表情地将一把沾着血的绣春刀放在诊金旁边时,他们就都说不出话了。
“家师说了,首辅大人这是灯枯油尽之相,神仙难救。告辞!”一个年轻的药童抱着师父的医箱,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们掌柜的说了,这病……这病得静养,心急不得。诊金我们不要了,后会有期!”一个药铺的伙计,几乎是哭着跑出王府的。
最后,连那个号称能肉白骨的西域胡商,在比划了半天,看到裴知晦咳出的黑血后,也惊恐地画着十字,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鸟语,连滚带爬地逃了。
一连三天,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被掐灭。
裴府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这天夜里,裴知晦从昏睡中短暂地清醒过来。
他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坐在床边昏昏欲睡的沈琼琚。
她瘦了许多,下巴尖得能戳人。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怀里还抱着一摞厚厚的卷宗。
他的视线从她疲惫的脸上,滑到那摞卷宗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费力地抬起手,握住了她的。
沈琼琚立刻惊醒。
“你醒了?”她惊喜地凑上前,声音沙哑。
裴知晦没有力气回答。他只是用枯瘦的手指,在她的手心里,慢慢地、一笔一画地写了两个字。
粮、兵。
那两个字,像两枚滚烫的烙铁,深深地烙在了沈琼琚的掌心。
她一瞬间就明白了裴知晦的意思。
稳住京城,安抚天下,归根结底,靠的就是这两样东西。
粮食,是民心之本。兵权,是权力之基。
“我明白。”沈琼琚反手握住他冰冷的手指,重重地点了点头,“你放心睡,外面的事,有我。”
裴知晦似乎是笑了笑,随即又陷入了沉沉的昏睡。
沈琼琚帮他掖好被角,转身走出内室。
门外,清冷的月光洒了一地。
“裴安。”她唤道。
“属下在。”裴安从暗影里走出,单膝跪地。
“传首辅手令。”沈琼琚从袖中拿出那枚玄铁虎符,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命京郊三大营即刻换防,全面接管京城十三门、所有官方粮仓以及四大漕运码头。无本夫人手令,任何人、任何车马,不得擅自出入。一粒米,一滴水,都必须登记在册。”
裴安猛地抬头,看着那枚在月光下泛着幽光的虎符,又看了看沈琼琚决绝的侧脸。
他明白了。
“属下遵命!”裴安重重磕头,接过虎符,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是夜,京城宵禁的鼓声还未敲响,沉重的马蹄声已经踏碎了长街的寂静。
一队队身披重甲的镇北军铁骑从京郊大营开拔,如黑色的潮水,迅速涌向京城的各个要害。
一夜之间,京城的防务和粮道,被牢牢掌控在裴府手中。
与此同时,另一道命令从裴府传出。
“蘅娘。”沈琼琚看着风尘仆仆赶来的杜蘅娘,“动用我们所有的银子,去江南、去湖广,去所有能买到粮食的地方,不计成本,给我买。”
“买回来囤着?”杜蘅娘有些不解。
“不。”沈琼琚摇头,“买回来,就在京城的各大米铺,平价出售。不仅要平价,还要比平日里更便宜三成。我要让全京城的老百姓都知道,粮仓里,有吃不完的米。”
杜蘅娘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在烧钱。
用金山银海,堆出一个粮食充裕、人心安稳的假象。
“明白了。”杜蘅娘没有多问,“就算把十三家商行都赔进去,我也给你办到。”
雷霆手段之下,京城那些蠢蠢欲动的心思,暂时被压了下去。
但朝堂上的交锋,才刚刚开始。
三日后,早朝。
吏部尚书王柬之上奏,称寿王谋逆一案,耗空国库,如今北境军情紧急,边关将士粮饷尚无着落,而镇北军驻扎京郊,耗费巨大,有违祖制。恳请陛下下旨,削减镇北军三成军饷,以充实国库,支援边防。
这道奏折,像一块巨石,投进了看似平静的朝堂。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文官集团在裴知晦倒下后,发起的第一次试探性攻击。
他们的目标,直指裴知晦的根基——军队。
奏折很快被送到了裴府。
沈琼琚看着那份写得冠冕堂皇的奏折,冷笑了一声。
王柬之,这个在寿王倒台后第一个跳出来反戈一击的老狐狸,这么快就找到了新主子。
她没有去驳斥奏折,也没有去找人争辩。
她只是在书房里枯坐了一夜,将裴知晦留下的那些记录着百官黑料的密卷,翻了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