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茶香与版图(1 / 2)
东京,三菱UFJ银行的外汇交易室。
巨大的屏幕上,美元兑日元的汇率曲线如同一把陡峭的梯子,持续攀升——广场协议生效后,日元升值势头已无可阻挡。
沈易之前布下的六十多亿美元等值日元多头头寸,此刻浮盈惊人。
但沈易没有沉浸在数字增长的喜悦中。他接通了纽约衍生品交易台的专线。
“执行B计划。”他指令清晰,“用期权组合对冲现有头寸。买入价外看跌期权,同时卖出价外看涨期权,构建领口策略。我要锁住现有80%的利润,同时保留上行空间。”
“明白,沈先生。但市场情绪依然狂热,很多机构认为日元会突破200关口。”交易主管提醒道。
“狂热才是风险。”沈易淡淡道,“监测东京地产价格指数、股市市盈率、以及银行间拆借利率。泡沫峰值会有信号。
我们不等最高点,在流动性最充裕、所有人最乐观的时候,分批离场。”
他切回另一个屏幕,那里是“易辉量化模型”的专属界面。模型根据历史数据、资金流向、政策文本分析等多个维度,正在计算“最优离场区间”。
结果显示的概率分布图上,一个浅红色的区域被标亮——那很可能是泡沫即将转向的临界点。
沈易记下那个区间,关闭界面。利润要拿,但不能贪。这是他历经多次金融战役后的铁律。
立法局会议厅,关于“文化金融协同发展议案”的细则辩论进入白热化。
几名英资背景的议员轮番发难,指控易辉影业垄断香江影视出口,挤压中小企业空间,并质疑将文化产业与金融结算挂钩的必要性。
沈易坐在列席席上,等一轮质询完毕,才缓缓起身。他没有直接反驳,而是让助手向每位议员分发了一份文件。
“这是过去三年,香江电影在东南亚、日本、韩国、乃至欧洲的票房分账数据,以及通过易辉跨境结算网络回流的外汇金额。”
沈易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数据显示,采用我们结算渠道的影片,资金回流效率平均提升300%,汇损降低至0.5%以下。而所谓‘垄断’——”
他指向文件中的图表,“同期,香江独立制片公司的数量增长了15%,他们的作品通过我们的发行网络,进入了以往根本无法触及的市场。”
他环视会场,目光沉静:“金融不是文化的敌人,而是翅膀。这套协同方案,是要给所有认真的创作者,无论公司大小,装上这对翅膀。至于必要性……”
他顿了顿,“请问,除了我们,目前还有谁能为香江的文化产品,提供安全、高效、低成本的全球资金通道?如果反对,请拿出替代方案。”
会场一时寂静。几名原本咄咄逼人的议员,翻看着手中详尽的数据,陷入沉默。
主持会议的麦理浩适时敲槌:“沈爵士的数据很有说服力。议案进入具体条款逐项审议阶段。休会二十分钟。”
休息间隙,几位本土派议员主动凑近沈易,交流对条款细节的看法。
沈易知道,这场博弈,他已占据主动。议案通过后,香江的文化产业政策将不可避免地向他倾斜。
几乎在同一时间,德国《明镜周刊》的网站头条更新了一则重磅调查报道:
《跨国巨头的双面游戏:摩托罗拉税务丑闻与高管奢靡生活》。
报道附上了清晰的财务报表截图、以及数张高管在私人晚宴上觥筹交错的照片,其中不乏与欧洲某些政界人士的亲密合影。
这无疑是沈易对欧盟近期针对易辉电子交易系统“数据安全性质询”的回应。
报道刊出不到两小时,布鲁塞尔欧盟总部的走廊里,气氛微妙地改变了。
原本计划对易辉系统加强审查的提案,被暂时搁置。
沈易在庄园书房里,看着国际通讯社的快讯,面色无波。
他拨通了易辉通讯CEO的电话:“摩托罗拉现在自顾不暇。趁这个机会,加速推进我们与爱立信、西门子的技术标准合作谈判。
下一届ITU(国际电信联盟)会议,我们要拿出成熟的蜂窝网络与互联网协同方案,争取成为备选标准之一。”
“是,沈先生。另外,关于欧盟那边……”
“他们现在更需要解释的,是自己监管下为何出现这样的企业。”
沈易打断道,“继续通过友好媒体,释放我们系统‘开源部分代码以供安全审计’的意向。姿态要做足。”
挂断电话,沈易知道,这场科技标准的暗战远未结束。但主动权,已经悄然转移。
无锡影视基地,汉宫场景区。
巩俪刚刚结束一场与“刘邦”的对手戏,表演中她着重刻画了吕雉初嫁时少女情怀下的敏锐与隐忍。沈易在监视器后看完,招手让她过来。
“情绪是对的,但层次可以更丰富。”沈易示意回放其中一段,“这里,你看向刘邦的眼神,有爱慕,有期待,但还缺一点东西——审视。
吕雉不是普通的深闺女子,她父亲吕公善于相人,她自幼耳濡目染,看人看事有超越常人的穿透力。
这一眼,就要让观众感觉到,她在评估眼前这个男人,评估这段婚姻的价值,而不仅仅是沉溺于爱情。”
巩俪若有所思,仔细品味着“审视”这个词。
另一边,何情正在排练自刎前的独舞。沈易走过去,对舞蹈指导说:
“动作太柔美了,哀怨过重。虞姬自刎,是知道大势已去后,主动选择的尊严落幕,是‘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最后一搏。
她的舞,应该是美的,但美中带刚,带决绝,带一种对命运的冷笑。不是乞求,是告别。”
何情尝试调整呼吸和眼神,将柔软的身段注入一股内在的力度。
傅一伟的戏份今天很重,她饰演的吕后正在未央宫中进行一场政治清洗。
表演中,她将吕后的狠辣与多疑展现得淋漓尽致。
休息时,她端着水杯自然地走到沈易身边,谈论起角色动机:
“我觉得,她此时的狠,不只是为了权力,更是一种恐惧——对失去既有秩序、对回到过去无能为力境地的恐惧。”
沈易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这个理解很好,演出来。让观众看到强硬背后的脆弱,权谋深处的悲凉,这个人物就立住了。”
傅一伟欣然一笑,眼中闪过光彩。不远处,正在候场的陈虹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戏服飘带。
……
远东银行董事长陈德茂抵达时,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
他穿着一身熨烫平整的深灰色中山装,衣襟处隐约可见手工缝制的暗纹。
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清瘦的面容上镌刻着岁月的痕迹,唯有一双眼睛依然锐利如初,沉淀着半个世纪商海浮沉的洞见。
沈易在易辉集团顶层会客厅迎接他。
整面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海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灰蓝色的光,远处太平山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会客厅内陈设简约,一张紫檀木茶桌居于中央,墙上悬挂着吴冠中的水墨小品《江南春早》,墨色晕染间透着静谧的禅意。
“陈生,久仰。”沈易伸出手,语气沉稳。
陈德茂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掌心干燥而温暖。
“沈生,您在香江做的事,我在南洋的报纸上都读到了。”
他的声音带着老派绅士特有的腔调,每个字都吐得清晰,“后生可畏啊。”
两人在茶桌前落座。
黎燕姗悄声端上茶具,白瓷盖碗中盛着凤凰单丛,沸水冲入的刹那,兰花香混着蜜韵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陈德茂端起茶碗,掀盖轻嗅,却未急于品尝。
“好茶。”他缓缓道,目光落在茶汤金黄的色泽上。
“潮州人还是喝得惯这个。我父亲当年在南洋开第一家钱庄时,柜台上就常备着单丛。”
沈易没有绕弯子,指尖在紫檀桌面上轻叩一下,声音清脆。
“陈生,远东银行的牌照、网点布局、客户基础,我的团队都仔细评估过了。十五到二十亿的估值区间,我可以接受。”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对方,“但我有三个条件。”
陈德茂放下茶碗,碗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极轻的“嗒”声。“请说。”
“第一,远东银行这块百年招牌必须保留,不并入易辉金融体系,继续独立运营。”
“第二,现有员工一个不裁,薪资待遇不变,年终分红按原有标准上浮百分之十。”
“第三,管理层维持现状,我只委派三名董事进入董事会,不干预日常经营决策。”
话音落下,会客厅里静了片刻。
窗外的海风穿过微开的窗缝,带来咸涩的气息。
陈德茂端起茶碗,这次他喝了一口,喉结轻轻滚动。
“沈生,”他放下茶碗,白瓷与紫檀再次轻触,“您这三个条件,比我想象的还要优厚。”
他抬眼,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沈易的脸,“但我也有一个条件——您需要书面承诺,未来三年内,不将远东银行并入易辉金融的合并报表。
它必须保持独立的法人地位、独立的资产负债表、独立的运营决策权。”
他伸手抚过茶碗边缘,指腹感受着瓷器的温润。
“远东银行是我三十五年前,在皇后大道中租下一间三十平米的铺面创办的。
从最初的三名职员、一部电话,到今天遍布东南亚的十七家分行……”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它像我的孩子。我可以给它找最好的归宿,但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被改得面目全非。”
沈易端起自己那碗茶,轻轻吹散表面的热气。白雾缭绕中,他的面容显得模糊而深邃。
“可以。”他说,“但有一条——跨境结算业务,无论是对公还是对私,远东银行必须优先、且独家使用易辉电子交易系统。这是红线,没有谈判空间。”
陈德茂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有权衡,最后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欣赏。
窗外,一艘巨型集装箱货轮正缓缓驶过维港,红色的船身在灰蓝海面上划开一道白色的尾迹,悠长的汽笛声隔着玻璃隐约传来。
“沈生,”陈德茂忽然笑了,眼角细密的皱纹舒展开来,“您这是要让我这把老骨头,绑上您的战车啊。”
沈易放下茶碗,碗底与桌面接触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陈生,不是绑上战车,”他纠正道,语气平静却有力,“是搭上快车。
跨境结算的未来,是电子化、实时化、全球化。一笔从曼谷到法兰克福的汇款,传统银行要走三天,易辉的系统只需要——”他竖起食指,“一点七秒。”
他倾身向前,手肘抵在桌沿。
“您用我的系统,远东银行的客户就能享受全球最快的结算速度、最低的手续费率、最透明的流程追溯。这不是牺牲独立性,是升级竞争力。”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艘渐行渐远的货轮上,“就像那艘船,蒸汽机时代它要航行两个月才能到伦敦,现在装了柴油发动机,三周就够了。工具换了,船还是那艘船,但走得更快、更远。”
陈德茂沉默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茶碗边缘画着圈,一圈,又一圈。
墙上的挂钟秒针走动声在静谧中格外清晰,嘀嗒,嘀嗒。
窗外海面的光影随着云层的移动缓缓变化,从灰蓝渐变为带着金边的靛青。
良久,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时,颈侧苍老的皮肤微微颤动。
“好。”他说,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落入深潭,“下周,我让财务总监带团队过来,配合你们做尽职调查。价格的具体数字……”他摆摆手,“让
沈易颔首,重新为两人斟茶。沸水注入时,茶叶在碗中旋转舒展,宛如一场沉默的舞蹈。
茶香再次升腾,这次混进了窗外的海风,酿成一种复杂而醇厚的气息。
“那就这么说定了。”沈易端起茶碗,以茶代酒般举了举。
两只白瓷碗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如铃的声响。
碗中金黄的茶汤荡漾起细密的涟漪,倒映着窗外维多利亚港永不疲倦的海,和海上那些驶向远方的船。
……
下午,浅水湾庄园。
阳光透过紫藤花架,在草坪上投下斑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