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余烬中的对峙(2 / 2)
一柄通体暗红、剑身缠绕着无数痛苦哀嚎灵魂虚影、剑格处镶嵌着一枚不断跳动的漆黑魔瞳的狰狞长剑,撕裂空间,出现在卿昀奕虚握的手中!
修罗神剑!
此剑一出,连外界魔族的喧嚣都为之停滞了一瞬,显然对此剑充满了忌惮。
卿昀奕握住了剑柄。
剑身嗡鸣,仿佛在兴奋,又仿佛在哀泣。
他没有用它攻击任何人。
甚至没有看它一眼。
他只是艰难地、颤抖地,将这把象征着魔族至高杀伐权柄之一的修罗神剑,缓缓地、郑重地……递向了身前,几乎无法动弹的凤筱。
剑柄,对准了她那只勉强撑地、布满裂痕、沾满透明液体的手。
“拿着。”他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用它……杀了我。”
凤筱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残破的神魂如同被惊雷劈中!
杀了他?
用修罗神剑……杀了他?
这个刚刚用身体护住她、被同族称为“叛徒”、此刻正遭受酷刑的……卿昀奕?
“为……什么……?”她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了嘶哑到几乎听不清的三个字。
卿昀奕看着她茫然、震惊、无法理解的眼神,沾满血污的嘴角,竟极其艰难地、极其微弱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近乎温柔的弧度。
带着释然,带着歉意,带着无尽的……眷恋。
‘魔神杀尊,天经地义。’
“我从未……背叛。”他看着她,眼神清澈得如同褪去了所有魔气的寒潭,“入魔域,登尊位,染血腥……皆为……”
“魔皇将行最终‘万灵归魔’大祭,以赤神九域……所有生灵为祭品打开通往‘原初混沌’的门户……”卿昀奕断断续续,语速极快,仿佛在与急速流逝的生命赛跑,“此法需以至亲魔神之血与魂为……核心引信。”
他死死盯着凤筱的眼睛,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入她的灵魂:
“你我皆在其列。”
“我死……修罗剑易主……魔皇仪式……缺一环……”
“这是……唯一能……打断……或至少……重创其仪式的……机会……”
所以……
他从一开始,就不是叛徒?
他手上沾染的同族鲜血,他背负的骂名与罪孽,他登临魔尊之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获取情报,为了在最关键的时刻,以这种方式……破坏魔皇的计划?
而他选择的“关键”,就是他自己。
以他的死,以修罗神剑的易主,作为献给这场荒谬战争的、最后的、也是最具讽刺意味的祭品!
“快……”卿昀奕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神开始涣散,但他递剑的手,依旧稳如磐石,“我撑不了……多久……魔皇……随时会察觉……”
“卿昀奕?!”凤筱终于发出声音,嘶哑破碎,却充满了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惶与……痛楚。
“拿着剑……”他催促,声音近乎耳语,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杀了我……笙笙……”
“这是哥哥……最后……能为你做的……”
哥哥……
这个称呼,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凤筱心中那堵由冷漠、怀疑、仇恨筑起的高墙。
所有过往的冰冷对峙,所有关于背叛的猜忌,所有力量的冲突与血脉的疏离……在这一刻,在这惨烈而绝望的真相面前,轰然崩塌!
“不……”她摇头,眼泪混合着透明的液体汹涌而出,“我不要……我不杀你……哥……”
她终于,喊出了那个字。
在生死边缘,在血与泪的浸染下。
卿昀奕涣散的眼神,因这一声“哥”,骤然亮起了一簇微弱却无比璀璨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震惊,有狂喜,有无尽的欣慰,还有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
‘成为你的哥哥,我从未觉得这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此名份,便是我求之不得的荣幸。
我不后悔。
“呵……”他笑了,真真切切地笑了,尽管笑容被鲜血和痛苦扭曲,却依然是他此刻能露出的、最美好的表情,“我很高兴……笙笙……”
“能听见……你这么叫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神却越来越亮,牢牢锁住凤筱的脸,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入轮回的尽头。
“别哭……”他试图抬手,想替她擦去眼泪,却无力地垂下,只有指尖微微动了动,“我的笙笙……该是……最骄傲的……”
“活下去……”
“带着这把剑……活下去……”
“替哥哥……看看……魔皇……覆灭的那一天……”
“哥——!”凤筱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残破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想要去抓住他,阻止他。
但卿昀奕的眼神,已然开始彻底涣散。
他最后的力气,都凝聚在了递剑的手臂上。
他看着她,用尽最后一丝清明,嘴唇翕动,无声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笙笙……”
“……保重。”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握住凤筱那只伤痕累累的手,带着她,握紧了修罗神剑的剑柄。
然后,牵引着她的手,将修罗神剑那暗红狰狞的剑尖,对准了自己心脏的位置。
没有犹豫。
没有迟疑。
他看着她泪眼模糊、满是绝望与哀求的脸,给了她最后一个、近乎安抚的、温柔到极致也决绝到极致的眼神。
然后——
他主动向前,迎上了剑锋!
剑锋入肉的声音,比刚才骨矛刺入时,更加沉闷,更加……绝望。
修罗神剑轻易穿透了他早已被骨矛重创的胸膛,穿透了那颗仍在微弱跳动的心脏。
卿昀奕的身体,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他握住凤筱手腕的力道,瞬间消失。
手臂,无力地垂落。
但他依旧站着。
以剑为杖,支撑着自己没有倒下。
头颅低垂,墨发遮住了面容。
只有鲜血,如同溪流,顺着修罗神剑暗红的剑身,蜿蜒流下,滴落,与凤筱手上流淌出的透明液体,混合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屏障,终于彻底破碎。
外界魔族的怒吼与惊疑再次涌来。
但他们看到的,只是卿昀奕背对着他们,以身体“挡住”了凤筱,而凤筱的手中,握着一柄穿透了卿昀奕胸膛的……修罗神剑。
“他……他杀了昀奕魔尊?!”
“夺了修罗剑?!”
“快!杀了她!夺回神剑!”
混乱的喊杀声再次逼近。
凤筱却什么都听不到了。
她只是呆呆地跪坐在那里,手中握着那柄滚烫的、沾满兄长鲜血的修罗神剑,剑身的另一端,穿透了那个刚刚还在对她温柔说话、叫她“笙笙”、让她“保重”的……哥哥。
卿昀奕低垂的头,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仿佛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
沾满血污的脸上,那双已然失去所有神采、却依旧努力望向她的眼眸里,最后一点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轻轻摇曳。
……
他看着她。
仿佛穿越了所有背叛的伪装、所有卧底的艰辛、所有生死的距离。
然后,他极轻地、无声地,对她笑了笑。
那笑容,干净,释然,温柔得……如同许多年前,他们还只是普通兄妹时,他背着她,走在开满栀子花的山坡上,回头对她露出的那个笑容。
随后。
那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
头颅,无力地垂下。
最后一丝气息,消散于无形。
唯有他的身躯,依旧被修罗神剑支撑着,未曾倒下。
仿佛仍在履行着,保护妹妹的……最后一个承诺。
……
“哥……哥哥……!”
凄厉到穿透灵魂的悲鸣,终于从凤筱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不再是嘶哑,而是混合了无尽悔恨、悲痛、绝望与某种彻底崩溃的尖啸!
她猛地拔出修罗神剑!
卿昀奕的身体,失去了支撑,缓缓向前倾倒。
她下意识地伸出另一只手臂,接住了他。凌淼上的最后一丝修罗之力,化成赤金丝线缠绕在了手腕上。
冰冷的。
沉重的。
再无声息。
她抱着兄长尚有余温却已彻底死去的身体,跪在血泊与灰烬之中,仰起头,对着那永恒黑暗、仿佛永远不会有回应的天穹,发出了最后一声、泣血般的呐喊与质问。
声音在焦土上回荡。
混着风,混着血,混着泪。
也混着,那把刚刚弑兄、此刻却仿佛重逾万钧的修罗神剑,剑身上悄然亮起的、一丝血色的、与她血脉共鸣的……微光。
兄血染剑终成谶,
卧底生涯至此焚。
一声保重隔生死,
修罗烬里……唤真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