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余烬中的对峙(1 / 2)
永夜纪元的苍穹之下,虚空某处。
这里不属于赤神九域的任何一方土地,而是位于空间夹层的“裂隙战场”——一处被历代神魔之战撕裂、至今仍未愈合的虚空深渊。暗红色的空间乱流如同暴怒的巨蟒,疯狂撕扯着一切胆敢闯入的存在。无数细小的空间碎片漂浮旋转,每一片都锋利如刃,折射出混乱而扭曲的光影。
在这片连魔族精锐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绝地之中,一场惨烈到极致的战斗,已经持续了不知多久。
卿昀奕以一敌众。
他的玄袍早已破碎,露出其下布满伤痕的躯体——那些伤口深可见骨,有的仍在流淌着暗金色的魔血,有的则被诡异的幽暗魔焰灼烧得焦黑卷曲。墨发凌乱披散,被血污粘成一缕一缕,脸上溅满敌人的血,也溅着自己的血,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的对手,是七位魔族最核心的魔皇近卫——每一位都拥有不亚于魔尊的恐怖实力,且配合默契,杀阵已成。
“卿昀奕!魔皇陛下待你不薄,你竟敢背叛?!”为首的近卫统领怒吼,手中巨大的暗金魔戟裹挟着撕裂虚空的威势,狠狠劈下!
卿昀奕不闪不避,手中修罗神剑横挡!
两股至强力量对撞,爆发的冲击波将周围的空间碎片瞬间震成齑粉!卿昀奕闷哼一声,身形被巨力轰得向后滑出数十丈,脚下在虚空中犁出两道焦黑的痕迹。他握剑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融入修罗神剑那暗红的剑身之中,剑身嗡鸣,仿佛在兴奋地饮血。
“背叛?”卿昀奕抬起染血的脸,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嘲讽的弧度,“我从未效忠,何来背叛?”
他猛然前冲,修罗神剑化作一道横贯虚空的暗红血光,直取那近卫统领咽喉!
那统领冷笑,七人同时变幻阵型,七道不同属性的毁灭性攻击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杀网,向卿昀奕笼罩而下!
这是魔皇亲自传授的“七绝戮神阵”,专为诛杀神尊与叛逆魔尊所设,七人合力,足以困杀任何同阶强者!
卿昀奕却仿佛视若无睹,修罗神剑在手中疯狂舞动,剑光如血海翻涌,与那杀网硬撼在一起!
“嗤——!”
剑光与杀网碰撞,爆发出刺耳的撕裂声!卿昀奕的剑快得不可思议,每一剑都精准地劈在杀网的薄弱节点上,震得那七位近卫气血翻涌!但他的代价同样惨重——三道攻击穿透了他的剑网,狠狠轰在他身上!
一道斩在左肩,深可见骨,几乎削掉整条手臂!
一道贯穿右腹,留下一个拳头大的焦黑血洞!
一道直刺眉心,被他险之又险地偏头避过,却在他脸颊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唔!”卿昀奕惨哼一声,身形踉跄,却依旧死死握着修罗神剑,不退半步!
“困兽之斗!”近卫统领冷笑,“你今日必死于此!”
“死?”卿昀奕嘴角溢血,却笑得更加肆意,“那就……一起!”
他骤然燃烧精血,修罗神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血芒!剑身之上,无数痛苦哀嚎的灵魂虚影狂涌而出,化作铺天盖地的血色剑影,向七位近卫同时斩去!
“修罗!”
这是他压箱底的禁术,以燃烧三成精血与百年寿元为代价,换取的毁灭一击!
七位近卫脸色骤变,拼尽全力防御!但血色剑影太过密集,太过狂暴,瞬间撕裂了他们的联手防御,将其中三人当场洞穿,神魂俱灭!
另外四人重伤倒飞,惊恐地看着那道浑身浴血、如同修罗降世的身影!
卿昀奕也不好受。禁术的反噬让他七窍流血,周身气息狂乱波动,身体摇摇欲坠。但他没有追击,而是猛地撕开一道空间裂缝,头也不回地冲了进去!
“追!他跑不远!”
但空间裂缝转瞬愈合,残余的四位近卫根本无法锁定他的去向。
……
周天衍界盘崩碎的光尘尚未完全落定,天穹的伤口仍在流淌着星芒与混沌的余烬。凤筱躺在自己力量炸裂形成的环形焦坑最中心,身下是滚烫的、琉璃化的土地。
她几乎不能称之为“人形”了。
月白深衣早已被鲜血浸透、被能量撕裂,变成褴褛的布条,勉强挂在残破的躯体上。皮肤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那些裂痕并非黑色,而是一种不断逸散着微光与黑暗颗粒的透明状,仿佛她整个人正在从实体缓慢转化为虚无的能量态。七窍中流出的不再是血,而是那种混合了星光、卦文与混沌色彩的透明液体,缓缓滴落,在焦土上蚀出细小的坑洞。
玄天仪吊坠黯淡无光,如同最普通的顽石,紧紧贴在她同样布满裂痕的胸口,随着她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呼吸,极其缓慢地起伏。
她还活着。
但也仅仅是……吊着一口气。
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与剧痛中沉浮,破碎的神魂连维持基本的思考都做不到。只有一点微弱到极致的本能,还在固执地撑着,不让这具残躯彻底消散。为什么撑着?不知道。或许只是那场疯狂学习后刻入骨髓的“不能停”,或许是对那声“好想回去”的模糊执念,或许……什么都不是,只是生物濒死时无意义的挣扎。
沉重的、带着浓烈血腥与焦臭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碎了环形坑边缘的琉璃地面,一步步向她走来。
魔族的气息。
强大,冰冷,熟悉。
凤筱涣散的瞳孔,极其艰难地、一点点向上移动。
模糊的视野里,映入一道玄袍身影。袍角染着不知是谁的血,在永夜的风中微微拂动。来人身材颀长,墨发如瀑,那张俊美近乎妖异、此刻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一双深邃的眼眸,正低垂着,静静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某种极其复杂、难以解读的情绪。
卿昀奕。
他身上的魔尊威压毫不掩饰,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凝实,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斗,或者……献祭。
呵……
果然……还是来了。
来补上最后一刀?来确认他这个“魔神”是否死透?来收取这场叛乱最后、也最耀眼的战利品?
凤筱心中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的漠然。
看吧。
这就是结局。
神王陨落,师父们薪尽,同伴们死绝,连血脉相连的兄长,最终也不过是站在对立面、俯瞰她狼狈死去的敌人。
也好。
这荒唐的一切,该结束了。
她残存的意志,驱使着这具早已不听使唤的残躯,试图做最后的、徒劳的——站起来。
哪怕只是抬起一根手指。
哪怕只是挺直一寸脊梁。
她不要像条死狗一样,躺在这位“兄长”兼“魔尊”的脚下,咽下最后一口气。
肌肉撕裂,骨骼哀鸣,透明液体从更多裂痕中涌出。她浑身剧烈颤抖,如同狂风中的落叶,却真的,一点点,用折断的手臂,撑起了上半身,抬起血迹斑斑、布满裂痕的脸,用那双几乎失去焦距的眸子,“看”向卿昀奕。
没有言语。
没有哀求。
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的……对峙。
卿昀奕看着她这惨烈到极致、却又倔强到极致的模样,眼底那复杂的情绪剧烈翻涌了一瞬,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痛楚的沉寂。
他没有说话。
只是忽然抬起手——
不是攻击。
不是摄取。
而是一挥玄袍广袖!
一股精纯却温和的幽暗魔力,如同最坚韧的屏障,瞬间以他为中心扩张开来,将凤筱所在的焦坑核心区域笼罩其中!屏障并非防御外界攻击,而是隔绝!隔绝了气息,隔绝了探查,也暂时隔绝了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那些充满了恶意、贪婪与仇恨的魔族目光!
“卿昀奕!你要做什么?!”
“拦住她!那是魔神余孽!必须彻底湮灭!”
“魔尊大人!请将她交予吾等处置!”
屏障之外,数道强横的魔尊气息迅速逼近,气急败坏的怒吼与质疑隔着屏障传来。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尝试攻击这层幽暗屏障。
卿昀奕对身后的嘈杂充耳不闻。
他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向前一步,缩短了与凤筱之间最后的距离,然后……
蹲下了身。
与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的凤筱,几乎平视。
他那张总是冰冷无情的脸上,此刻线条依旧紧绷,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但看着凤筱的眼神,却复杂得让人心碎——有关切,有愧疚,有决绝,还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告别的温柔。
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她脸上那些可怖的裂痕,指尖却在即将触及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最终只是悬停在那里。
……
“笙笙。”
他开口。
声音很低,沙哑,却异常清晰。
不再是往日那冰冷的、带着审视与距离的语调,而是……一种近乎叹息的、带着无尽疲惫与深沉情感的呼唤。
凤筱涣散的眼神,因这两个字,极其轻微地凝滞了一瞬。
笙笙……
她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更多透明的液体。
就在这时——
“卿昀奕!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叛徒!”
一声充满暴怒与怨恨的厉吼,如同惊雷炸响!一道凝聚了数位魔尊含怒一击的暗红骨矛,竟强行撕裂了幽暗屏障的一角,带着凄厉的尖啸,以无法想象的速度,直刺卿昀奕毫无防备的后心!
卿昀奕瞳孔微缩,却并未闪躲,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身体极其轻微地侧转了一下,并非为了避开要害,而是……
用胸膛,迎上了那根骨矛!
利器穿透血肉的声音,沉闷而残酷。
暗红骨矛自他后心偏左的位置刺入,从前胸透出半截染血的矛尖!狂暴的魔能在矛身上流转,瞬间侵入他的五脏六腑,疯狂破坏!
“唔……”卿昀奕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鲜血从嘴角汩汩涌出。
但他依旧维持着蹲踞的姿势,挡在凤筱身前,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
“叛徒!与魔神余孽为伍,当受万魔噬心之刑!”屏障外的魔族发出疯狂的叫嚣。
“不够!把他钉在‘蚀魂柱’上,炼魂万年!”
“抽筋剥皮!挫骨扬灰!”
更多的攻击落在摇摇欲坠的屏障上。
那根刺穿卿昀奕胸膛的骨矛,并未被抽出,反而被外界的魔族催动魔能,狠狠在他胸膛内搅动、旋转!
“呃啊——!”难以想象的剧痛让卿昀奕浑身痉挛,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他咬紧牙关,甚至能听到自己骨骼与内脏被魔能疯狂撕裂、碾磨的可怕声响!更多的鲜血,从他口中、从胸前恐怖的伤口中喷涌而出,溅落在凤筱身前的焦土上,也溅落在了她茫然睁大的眼眸旁。
温热的。
腥甜的。
属于他的血。
凤筱呆呆地看着。
看着这个她以为会来给予自己最后一击的“兄长”,用身体挡住了致命的攻击。
看着他被刺穿胸膛,被魔能搅动内脏,鲜血淋漓,却依旧……挡在她前面。
为什么?
他不是……背叛了吗?
他不是……魔族高高在上的魔尊吗?
混乱的思绪与极致的冲击,让她残破的神魂一阵剧烈眩晕。
“笙笙……”
卿昀奕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他沾满鲜血的手,艰难地抬起,在空中虚握。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血海最深处的剑鸣,带着滔天的杀伐、毁灭与无尽的悲伤怨念,骤然响彻这片被隔绝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