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太像了(2 / 2)
“如何寻得的?细细说来。”她抬眼,看向依旧伏在地上的冯保。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冯保不敢隐瞒,也不敢夸大。他知道,在这位年轻的女帝面前,任何小花招都可能成为催命符。他将自己如何安插眼线、如何发现司设监王姓老太监行迹可疑、如何在澄碧亭下发现机关、如何取得盒子、以及随后王太监失踪、湖边发现血迹等事,原原本本、巨细无遗地禀报了一遍。说到自己如何“日夜煎熬、不敢懈怠”、“掘地三尺、顺藤摸瓜”时,语气恳切,甚至带着几分哽咽,声音微微发颤,将一个“戴罪立功、忠心耿耿”的老奴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他伏低身子,肩膀微微耸动,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与委屈。
谢凤卿静静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当听到“王太监失踪,湖边有血迹”时,眸光几不可察地凝缩了一下,像针尖骤亮。显然,对方反应极快,灭口手段也干净利落。这“灰雀”背后的势力,行事之周密狠辣,远超她的预估。能在西苑、在宫廷内苑,将一个大活人处理得无声无息,这需要多大的能量,多严密的网络?她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起来吧。”听完冯保的叙述,谢凤卿淡淡说道。
“谢陛下隆恩!”冯保如蒙大赦,又磕了个头,额头离开金砖时,留下一个潮湿的印子。他这才颤巍巍地站起身,垂手躬身而立,不敢直视天颜,只用眼角余光紧张地注视着陛下的动作。他的腿有些发麻,勉强站稳。
谢凤卿不再看他,目光重新回到檀木盒上。她伸手,拇指按在盒盖侧面的一个小小凸起上,轻轻一拨。
“咔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暖阁内显得格外清晰。机括弹开的声音不大,却像撞在人心上。盒盖弹开一条缝隙。
谢凤卿掀开盒盖。
盒内铺着的暗红色锦缎,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像凝固的血。三样物件静静地躺在上面,如同三条沉睡的毒蛇,等待着被人唤醒,释放出致命的毒液。她的目光,首先被那幅折叠整齐的熟宣纸吸引。纸张很薄,折叠得方方正正,边角有些磨损,但整体保存完好。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住纸边,将其从盒中取出,动作平稳,但指尖的些微颤抖,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那颤抖极其轻微,若非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她将画纸在御案上缓缓展开,用手掌抚平卷起的边角。
纸上,工笔细腻,设色淡雅。一树老梅,枝干虬结,如铁画银钩,花开如雪,瓣瓣分明,仿佛能闻到冷冽的香气。梅树下,立着一位身着月白色交领长衫、外罩同色薄纱披风的女子。女子身形窈窕,侧身而立,微微仰头,似乎在凝望枝头的寒梅。长发如云,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风微微拂起。侧脸线条优美,鼻梁挺直,嘴唇微抿,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仿佛与生俱来的清冷与疏离,却又在凝望梅花时,不经意流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忧伤的柔和。背景是嶙峋的假山石,地上点缀着些许未化的残雪,天空用极淡的墨色晕染出阴郁的云层。
画技极为精湛,不仅形似,更捕捉到了某种独特的神韵。尤其是那眉眼间的气质,那种混合了上位者的威仪、女子的清丽、以及深藏于内的孤寂与疲惫的感觉……
太像了。
谢凤卿的瞳孔,在看清画中人面容的刹那,骤然收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又以更狂乱的节奏擂鼓般撞击着胸腔!一股冰寒刺骨的凉意,顺着脊椎骨飞速窜上,瞬间弥漫四肢百骸,让她握着画纸边缘的手指,瞬间失去了所有温度,冰冷僵硬。她甚至能感觉到血液从指尖退去的麻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