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司徒赵温(1 / 2)
御榻之上,双十年华的汉家天子,整个人像被钉在龙椅里。
刘协搜肠刮肚,也找不出半句能回击的话。
那件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正统外衣,已经被阶下之人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层一层剥了下来。
偏偏曹操又没有把它踩碎。
他反而用更大的东西,替天子重新披上。
万民。
社稷。
天下。
这三个词,比龙椅更重,也更冷。
曹操仍保持着长揖之姿,一动不动。
他不说话,也不起身。
宽大的玄色广袖顺着臂弯垂落,平平整整铺在殿内青砖上。
那副弯下去的脊背,硬是在空旷的崇德殿里横出一道峻岭。
无人敢越。
满朝文武连换气声都掐断了。
高阶旁的错金铜炉中,一截烧尽的檀香悄然断落。
“扑簌。”
轻得几乎听不清。
可落在此刻,却像砸在每个人心头。
刘协僵坐在那张过分宽大的龙椅里,目光死死锁住阶下那道身影。
他的手指抠住御榻扶手上的雕龙纹理,指甲缝里隐隐作痛。
往事从来不受人控制。
当年洛阳大乱,西凉军的马蹄踏碎宫门。
董卓佩剑着履,大步跨入殿中。
甲士刀尖上的血还没有滴净,宫闱里的惨叫声,连高墙都遮不住。
那等狂悖无礼,是明火执仗的杀伐。
是刀。
是血。
是把皇权的脸面踩进泥里。
时移世易。
今日站在阶下的曹孟德,手握十万得胜之师,麾下兵马比当年的西凉军更强。
可他不拔刀。
他偏偏要在满朝文武面前弯下腰。
用一番无懈可击的“万民之论”,替皇权留足体面。
这份体面,外面裹着名正言顺的礼法。
里面却全是改换格局的锋芒。
吃下去,憋屈。
不吃下去,连命都未必保得住。
然而,也正是这种保全礼法的做法,让刘协在几乎窒息的逼压中,寻到了一寸喘息。
曹操所求,不是废立天子。
他要的,是这满朝百官,从今日起彻底认下他的执棋之权。
当然,和往日的囚禁天子,自己来决断不同。
得有自己这个天子的认可,那才是真正的认可。
刘协的喉结缓慢滚动了一下。
原本死死抠住木雕的手指,终于松开少许。
指端留下一圈白印。
帝王学最难堪的一课,便是顺势低头。
刘协心里清楚,不管阶下那位说的是肺腑之言,还是逢场作戏,话已经逼到绝角,台阶也已经递到脚边。
若天子不接,曹操下不来台。
这满殿公卿,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可若由皇帝亲口去附和一名权臣的僭越之论,史书上一笔写下,便是一代软弱亡国之君。
这个名声,谁背谁沉。
刘协的视线迅速越过曹操仍未抬起的脊背。
自左至右,扫过文官前列。
这满朝的颍川名士、汝南故旧,平日里高谈阔论,一个个都能把忠义二字说得天花乱坠。
可到了此时,竟无一人敢迎上天子的目光。
所有人都把进贤冠压得极低,只盯着自己的官靴尖。
这谁敢接?
谁接,谁就要站到曹操和天子之间。
一个答不好,便是粉身碎骨。
刘协的目光最终停在队列前首。
那是六十三岁高龄、须发皆白的司徒赵温。
此老历经三朝,位列三公。
平日最重礼法,为清流魁首。
此时用来做破局的挡箭牌,再合适不过。
冷空气顺着鼻腔灌入肺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