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辞赏惊雷(2 / 2)
明明亲口拒绝了天子赐下的殊宠。
为何转眼之间,便要当朝发问?
他要问什么?
问衣带诏余党?
问袁绍为何敢陈兵黄河?
还是要问他这个天子,到底有没有德行,再坐这张龙椅?
刘协背后的冷汗已经浸透中衣。
薄绢贴在皮肉上,凉得发刺。
他摸不透曹操的心思。
可他更不敢说一个“不可”。
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回绝,那就是把现成的把柄递到曹操手里。
刘协咬住牙根,强迫自己迎上阶下那双沉冷的眼睛。
他拼命拔高声音。
想让自己听起来像一个君临天下的帝王,而不是被逼到墙角的囚徒。
“司空有何疑问,尽管道来。”
这句话在空旷大殿里回荡。
没有多少君威。
倒更像是被人逼着接了一招。
曹操没有立刻开口。
他缓缓转身,侧过半边肩膀,目光从左到右,从前到后,扫过身后一大片戴着进贤冠、穿着朝服的臣子。
那目光不急不缓。
却像刀背贴着脖颈刮过去。
被他看见的朝臣,无不把头压得更低。
连衣袖摩擦的细碎声都没了。
前排的三公九卿,大多眼观鼻、鼻观心,像泥塑木雕。
他们都明白,这时候乱动不得。
曹操问的不是一句闲话。
他是在量这座朝堂的深浅。
反倒是队列中后方,有几名官员受不住这种压迫,脖颈不自然地缩了缩。
看够了。
曹操转回身。
他不再垂目,而是平视着高台上的御座。
“陛下可知,这天下之根本,为何物?”
话音落下。
崇德殿中那潭死水,像被人狠狠砸进一块巨石。
嗡的一声。
细碎议论从班列后方压不住地冒了出来。
像一群被惊动的蜂。
“天下根本”这四个字,平日里放在经筵上,是儒生可以慢慢咀嚼的清谈。
说天命,说民心,说礼法,说祖宗。
怎么说都能绕回圣贤道理。
可这话从曹操嘴里问出来,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一个手握重兵,刚刚在官渡击溃袁绍,又在端门外烧掉百官把柄的权臣,站在大殿上问天下根本。
这哪里是论道?
这是要当场验一验,谁是真忠,谁是假忠。
也是要让所有人看清楚,大汉这块招牌,到底还剩几分分量。
右侧第三排,一名御史终于熬不住了。
端门外那把火烧得太近。
汉室两百年的正统教化,又压得太重。
恐惧、自证、忠义、侥幸,全搅在一起,把他硬生生推了出来。
他迈出班列,宽袍一甩,双手高高拱过头顶。
嗓音因用力太过,已经有些发尖。
“司空此问,何必问陛下!”
那御史腰杆挺得笔直,像要把毕生读过的圣贤书,全压在这一句话里。
“这大汉延祚数百年,天下根本,自是当今天子!”
声音撞上殿顶藻井,又落回百官头顶。
“自是当今天子!”
这一句,像给憋到极处的人开了个口子。
后方几排原本惶恐不安的文臣僚属,顿时像找到了护身符。
方才在端门外,他们被那场大火吓去了半条命。
此刻见有人带头,又见阶前那位司空大人并未立刻回头喝斥,胆气便一点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