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辞赏惊雷(1 / 2)
曹操那句辞却殊荣的话,落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冷得像铁。
话说完,他没有多站半步。
依着汉家朝仪,曹操在御阶下敛了衣摆,倒退两步,规规矩矩退回臣子班列。
崇德殿阔大幽深。
满朝文武一时都没了声音。
许多人低着头,却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彼此打量。
不解。
全是不解。
这些在官场里泡了半辈子的公卿大夫,原本都以为,今日是一场权臣借势压主的大戏。
天子将曹操的荣光推到顶峰。
曹操顺水推舟受下。
从此天下人都该明白,这座朝廷里真正发号施令的人,到底是谁。
可曹操偏偏退了。
不但退了,还把“剑履上殿”“赞拜不名”“入朝不趋”这份泼天殊荣,连同“汉礼不可废”这顶大帽子,一并推还给了天子。
这一退,不是谦让。
更像是把刘协刚递出去的东西,又原封不动塞回了他手里。
刘协坐在高高的御榻上。
那张雕龙刻凤的金丝楠木龙椅太大,衬得他这个天子越发单薄。
宽大的衮服垂在榻边,挡住了他的手。
无人看见,层层衣料下,他十根手指正死死攥着大腿外侧的布料,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
他本该开口。
臣子辞让,天子总要说两句场面话。
或赞其忠谨,或再三强赐,以彰皇恩浩荡。
可话到了喉咙口,刘协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不敢。
局面已经偏离了他预想的轨迹。
此刻任何一句看似体面的君臣应答,都可能变成引火烧身的导火索。
阶下那个男人,刚在端门外烧尽百官把柄。
他行礼时,比谁都像汉臣。
可他动刀时,也从来不问这座大殿里的规矩答不答应。
刘协怕自己一句话踩空,反把曹操真正想要的东西送出去。
殿中静得发沉。
静到有些朝臣连呼吸都开始发紧。
就在这股沉默快要把人压垮时,曹操抬起了头。
他没有跨出班列。
只是站在原处,声音平稳,却清清楚楚传到御座之上。
“陛下。”
“臣有一问,可否请陛下回答?”
这一句话,像在殿中砸下一记闷雷。
当面质询君王。
哪怕把“臣”“请”这些恭敬字眼都算进去,这也绝不是寻常进谏。
大汉承平时没有这样的规矩。
便是乱世,也少有人敢在满朝文武面前,逼天子当场作答。
这不是犯颜直谏。
这是把问题摆到御案上,让天子不能躲。
荀彧立在百官前列。
他袖中的手不自觉收紧,指尖掐进掌心,疼意一阵阵传来。
他原以为,主公先前辞让,是为修补君臣裂痕。
至少,是给惶惶不安的天子留一分体面。
可这一问出口,前头那些恭顺,那些谦辞,味道全变了。
曹操不是退。
他是在蓄力。
右侧几名胡须花白的老臣,脸色已经青得难看。
繁重朝服裹着年迈身躯,几人身子微微发晃,干瘪的嘴唇开合几次,却吐不出半个字。
刘协心口猛地一紧。
那股熟悉的寒意,又顺着脊骨一点点爬了上来。
他想起衣带诏事发那日。
那一日,曹操也是这样冷。
殿上没有多余废话,殿外甲士便拖走了一个又一个人。
伏完等人的血,染红过宫阶。
今日,曹操明明刚刚叩拜称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