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黎阳惊梦(2 / 2)
“念!”袁绍敏锐捕捉到了这一丝迟疑,手掌猛地拍在案面上。
文吏身子一哆嗦,颤声道:“查实……审配大人家中……其二子审正、审廉,跟随主公扎营,后突围未果,兵败……为曹军生擒。现、现已羁押曹营。”
这句话一出,袁绍心里恍然。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前线崩溃得太快,快到连袁家最核心、被保护得最严密的心腹圈子,都彻底烂开了。
底下的将士若听闻这等消息,谁还会觉得冀州能保得住自家妻儿老小?
袁绍脑子里嗡地一声。
耳边像是有无数飞虫在叫。
一阵针扎般的眩晕冲上顶骨。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行定住摇晃的视线。
丢粮,是失职。
丧将,是折损。
可心腹重臣的儿子成了曹操的活口,这是他袁本初之过!
“再报。”袁绍压着咳嗽,吐出两个字。
跪在下方的文吏,额头贴着冰冷的方砖,手里的木牍好似烙铁般烫手。
他哆嗦着翻开最后一片简片,声音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监军沮授……沮公与,前夜未及寻得舟船渡河,于南岸被曹军游骑生擒。”
听到这个名字,袁绍绷直的脊背细微地瑟缩了一下。
他说曹操虽弱,却不可轻敌。
他说河北兵多粮足,当缓图,不可急战。
他说官渡之地,一旦粮道有失,大军必危。
可袁绍嫌他败军心,嫌他话太冷,夺了他的兵权,让郭图等人接手军机。
沮授也被他一直软禁在军中后方。
事后证明,那是他犯下的第一大错。
文吏的话还没完。
“据逃过河的南岸溃卒亲眼所见……”
“沮监军身陷曹营后,曹操亲往劝降。”
“沮监军抵死不从。”
“深夜欲盗马出逃,事泄被捉。”
“曹操见其决绝,下令处斩。”
帐中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文吏闭上眼,一口气说完最后几句。
“溃卒言……”
“沮公与临刑之前,推开押解甲士,面朝北方长拜。”
“口中只道——”
“主公待我不薄。”
“授虽身陷,心未尝一日不在河北!”
字字落地。
像刀割在人心上。
帐中数人,喉头都像被堵住。
不管平日里政见如何相左,沮授这份对河北的骨血之忠,做不得假。
主公待我不薄。
心未尝一日不在河北。
这轻飘飘的两句话,落在袁绍耳朵里,却重逾千钧,直接将他心底那层薄薄的壳砸得粉碎。
痛心。
悔恨。
沮授用一条命,证明了他才是真正的大忠大智。
而正是他袁本初,把这样的人锁在后阵,剥夺兵权,眼睁睁看着他沦为曹军刀下之鬼。
他保不住审配的儿子。
也保不住沮授。
他保不住官渡大营。
袁绍坐在宽大的主帅位上,忽然觉得有些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