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颠倒黑白(1 / 2)
他的目光在山口惠子和林默之间来回了一下。
在山口惠子身上停了一瞬,那女人还在气鼓鼓地瞪着林默,嘴唇哆嗦着,像是有一肚子话要往外倒,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母鸡,毛都炸着——然后又移开了。
最终落在山口惠子身上。不是因为他偏袒她,而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不让她先说,她能闹翻天。
这个女人,你让她等着,她就觉得你在欺负她。
你让她排在后面,她就觉得你歧视她。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先说,让她说完,让她把所有的子弹都打光,然后一发一发地捡起来还给她。
“你先说吧。”
对于突然出现的徐长江,山口惠子心里还是很不满的。
从小到大,从没有人这么吼过她,哪怕是她的父亲,那个在樱花国跺跺脚就能让半个京都颤三颤的山口健一郎,也没有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
家里面谁不是顺着她、哄着她?她的几个哥哥,见了她都得绕道走,生怕惹她不高兴。
你一个小小的巡防营队长,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官,也敢吼本小姐?
她心里窝着一团火,烧得她胃里直翻腾。但她是聪明人,在贵族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她比谁都清楚,在官方势力面前不能像对平头百姓那样肆无忌惮。
平头百姓你骂了就骂了,打了就打了,他们不敢还嘴,不敢还手,最多也就是在背后嘀咕几句。但这些当兵的,尤其是有品级的可不一样。
你跟他们硬碰硬,吃亏的只能是你自己。
她强压下心头的火气,把那团火从嗓子眼硬生生地吞回了肚子里。
她眼珠一转,迅速调整了策略,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了一个开关,从强抢豪夺的恶霸女瞬间切换到了异国他乡被欺凌的柔弱贵女模式。
这换脸的速度之快,堪比川剧变脸。
她上前一步,掏出一块绣着樱花的手帕在眼角轻轻按了按。
“这位长官……”她的声音细细的,仿佛藏着天大的委屈,“我实在是没想到,你们夏国人……真是太没有礼貌,太野蛮了!”
她顿了顿,又用手帕按了按眼角,似乎在拭去并不存在的泪水。
“事情是这样的——我今日乘车游览极光城风光,本是怀着对贵国文化的好奇与善意……”
她指了指自己的马车,那辆歪在路中间、轮子都裂了一条缝的豪华马车。
“本来我的马车好好地走在路上,规规矩矩,不超速,不鸣笛,文明得很。可是——是这个男人!”
她猛地指向林默,手指头都快戳到林默脸上了,“他突然冲出来,故意惊吓我的宝马小赤!你是不知道,小赤它胆子小,最怕人突然冲出来。它一受惊就失控了,差点伤到我,我吓得魂都快没了!”
她喘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似乎还在后怕。
“这还不算!他不但不道歉,反而蛮横地拦下我的马车,对我的车夫和随从恶语相向!
你们是没听到,他骂人的那个凶啊,什么难听骂什么,我那几个随从都是老实人,被骂得头都不敢抬。”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我下车与他理论,希望他能为自己的野蛮行为道歉,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毕竟我们樱花国人以和为贵,不喜欢跟人起冲突。可他……”
她忽然捂住脸,声音变得哽咽起来,整个人微微颤抖,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
“他居然……居然见色起意……看我一个弱女子,异国他乡,孤身一人,没有什么依靠,竟当众对我言语轻佻,说什么小娘子长得不错,跟爷回家这种话……还……还动手动脚,想要拉扯我的衣服,碰我的手,摸我的脸……若不是我极力反抗,拼命呼救,恐怕……恐怕就要被他当街侮辱了!”
她掩面,肩膀一耸一耸的,仿佛刚刚经历过什么不堪回首的噩梦。
“我向他表明身份,告诉他我是山口家的人,希望他顾忌我山口家的背景,能够收敛,不要再胡闹了。谁知他恼羞成怒,不但不怕,反而说什么山口家算什么,老子没听过、‘你爹来了也不好使’……甚至还想动手打我!
还……还抽出我的防身鞭子,说要给我一点颜色看看,让我知道什么叫夏国男人的威风!”
她指着被林默握在手中、尚未放开的黑鞭,仿佛那是林默施暴的铁证。
“长官!你们看!这就是他刚才从我手中抢走的鞭子!上面还有他的指纹!这可做不了假吧?你们夏国不是最讲证据的吗?这就是铁证啊!”
她这番说辞,七分真三分假,把自己的嚣张跋扈完全隐藏,把自己塑造成一个遵纪守法、远道而来却被本地恶霸欺凌的无辜弱女子。
将林默描述成一个既鲁莽又色胆包天、仗着自己是本地人就欺负外国弱女子的恶徒。
听起来似乎有那么点逻辑,但若仔细推敲,处处都是经不起检验的漏洞。
林默:“……”
他看着眼前这个瞬间变脸、演技堪称精湛的樱花女子,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这他娘的也行?
他心中仿佛有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踩得他脑子嗡嗡的。
刚才还趾高气扬,叉着腰,挥着鞭子,要抢他的狐狸,张口闭口“贱民”“穷小子”“你算什么东西”的母夜叉,转眼间就变成了被恶霸欺凌、楚楚可怜、手帕拭泪、声音颤抖的异国小白花了?
这脸皮厚度,这演技水准……简直是突破天际了啊。不去拿个奥斯卡影后,真是屈才了。
他估计奥斯卡那帮评委要是看到她今天的表演,怕是得把奖杯直接送到极光城来。
面对刚刚山口惠子那一番深情的表演,林默深刻体会到,什么叫“人至贱则无敌”。
因为人一旦贱到一定程度,他就不需要讲道理了,因为道理在他面前已经站不起来了。
他也不需要逻辑了,因为逻辑看到他都得绕道走。
他只需要一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施暴者说成受害者,把见义勇为说成拦路抢劫。是非不分,黑白颠倒,信口雌黄。
林默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
面对如此厚颜无耻之徒,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他说什么?说她明明在撒谎?说她之前还挥着鞭子要抢他的狐狸?说她自己才是那个追着别人骂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被颠覆的三观。
他把目光投向徐长江,等着这个巡防营的队长怎么处理。
而此时,周围那些完整见证了事情经过的围观群众,早已被山口惠子这番颠倒黑白的表演惊得目瞪口呆。
那场面,就像是你正在看一场街头魔术,魔术师把一枚硬币变没了,你正在鼓掌,结果旁边一个人突然冲上来说他把硬币吞下去了,快送医院。
短暂的死寂之后,如同引爆了火药桶,人群炸开了锅!
一个脾气火爆、腰间别着斧头的壮汉,第一个忍不住了。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嘴唇哆嗦着,压低了声音对旁边的人骂道,但那压低的音量,方圆五米内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我操!这……这他娘的说的还是人话吗?我活了四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刚才她纵马狂奔,差点踩死那个小孩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怀着善意游览?
她那马差点冲进人群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以和为贵?她要抽人家小伙子、抢人家狐狸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弱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