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戒骄戒躁（2 / 2）
讨论？你一个宗师，和武神讨论武学？你拿什么资本去讨论？你讨论的“锤子”吗？
难道是武神说一句“武道至简”，你接一句“对，简单就是好”？
这算哪门子讨论，附和还差不多。
真正的讨论，是你说你的观点，我说我的观点，互相碰撞、互相启发。
林默能说出什么让武神都觉得有点意思的观点？她想象不出来。
但武神愿意花半天时间和他待在一起，这本身就说明了什么。武神的时间不是垃圾，不会随便扔给一个只会附和的人。
她想起自己当年从八阶突破到九阶妖神时，经历了多少生死磨难，在那些古老而危险的绝地中挣扎求存，面对那些同样觊觎机缘的恐怖存在时是何等谨慎甚至卑微。
可这小子，面对一位活着的武神，非但没有被对方那浩瀚如星海的气息压垮心神，反而能让对方心甘情愿地指点他半天，甚至……可能真的进行了一些交流？
……怪物。
苏紫月默默地在心里，给林默贴上了这个她原本以为只会用在某些上古凶兽或逆天妖族身上的标签。
然后，她又想起了林默刚才那句话：“十八岁的宗师……”
十八岁……
她突然有点恍惚。自己十八岁的时候在干嘛？好像还在万妖国某片灵气稀薄的深山老林里，懵懵懂懂地吸收月华，为了争夺一株低阶灵草和别的妖兽打得头破血流。
而眼前这个人类小子，十八岁，宗师后期，武神座上宾……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感觉比人和妖的差距还大？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是震惊，是欣赏，是不可思议，还有一点点……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后辈飞速超越的淡淡失落，以及，一丝被挑动的好胜心？
对，就是不服气！
她可是九阶妖神！紫狐一脉的至尊！活了近千年！见识过沧海桑田，经历过王朝更迭！怎么能被一个才活了十八年的人类小子，用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在修炼速度上比下去？
不对不对，我为什么要和他比？她赶紧甩了甩脑袋，试图把这种掉价的念头甩出去。
我是谁？我是苏紫月！我在养伤！等我伤势恢复，妖力重回巅峰，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他按在地上摩擦！对，就是这样！
可内心深处，一个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幽幽地飘了出来：等他到你这个年纪……不，或许只需要再过几十年，他达到武神境时……怕不是他一只手就能按死现在的你？
苏紫月：“……”
闭嘴！
她在心里恶狠狠地呵斥那个讨厌的声音，同时用爪子烦躁地扒拉了一下林默的衣襟。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灯火渐次亮起，在玻璃上投出模糊的光晕。
良久，苏紫月才抬起头，紫眸斜睨着林默，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意识里的声音刻意带上了几分不屑和过来人的语重心长：
“呵，脸皮真厚。你才喝过多少水，吃过多少米，见过多少风雨，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小子，我跟你讲，这天下英雄，多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我活了……咳，我见识过的天才多了去了！你这样的，放在万妖国年轻一辈里，也就……也就中规中矩！勉强能看！”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小脑袋昂了起来，尾巴也轻轻甩动着。
“所以啊，最重要的是要保持一颗戒骄戒躁之心！不能有点成就就飘了，要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武道之路漫长着呢，你现在这点成绩，连起点都算不上！”
林默看着她这副明明被震撼到不行，却还要强撑面子，摆出前辈架势教育人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极了。
好笑在哪里呢？好笑在她明明有一百种方式可以真心实意地夸奖他，比如“不错，有前途”“厉害，我看好你”，但她偏偏选了最别扭的那一种，先贬低，再教育，最后还加一句连起点都算不上。
这种感觉让林默感到奇怪，就像你考了满分回家，你妈说还行吧，隔壁小明也考了满分，但你明明知道隔壁小明只考了六十分。
她就是不想让你太得意，但不想让你太得意，本身就是因为，她觉得你确实值得得意。
林默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做过多的计较，很体贴地没有拆穿，只是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语气诚恳：“苏姑娘教训的是，晚辈受教了。”
他这副从善如流的表情，反而让苏紫月更来劲了，也……更心虚了。
她瞥见林默那含笑的眼神，总觉得那目光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虚张声势，这让她有点恼羞成怒，于是声音更提高了几分，小爪子还配合地挥了挥，像是在强调重点：
“你别不服气！我问你，你见过真正的武神全力出手吗？哦对，你刚见过一个。那你见过九阶妖神搏命厮杀吗？见过龙皇那老泥鳅腾云驾雾、遮蔽天日的威势吗？
见过远古遗迹中那些匪夷所思的法则残留吗？见过万妖国百万大山深处，那些活了几个时代的老怪物吗？”
她如数家珍，把自己漫长生命中见识过的、听过的各种大场面、大人物都搬了出来，试图在阅历上压倒林默。
“我告诉你，我在万妖国的时候，那些所谓的天才，一个个眼高于顶，拽得跟什么似的，血脉天赋一个比一个吹得响。
最后呢？要么卡在八阶门槛上一辈子不得寸进，要么在争夺机缘时被我顺手按在地上，哭爹喊娘地叫姐姐饶命！
你这才哪到哪啊？刚摸到宗师的门槛，和武神说了几句话，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林默依然含笑看着她，眼神温和，甚至带着点鼓励，仿佛在说：嗯，你继续说，我听着呢，挺有意思的。
苏紫月被他这眼神看得越来越心虚，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去，气势也弱了几分，但嘴上还在顽强地逞强，试图给这场“教育”收个尾：
“所、所以啊……你要记住，保持谦虚，戒骄戒躁，要懂得敬畏力量，也要懂得……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知道了吗？”
说完，她还用力点了点小脑袋，蓬松的尾巴也郑重其事地拍打了一下林默的手臂，仿佛在加强这句话的分量。
只是那微微别过去的侧脸，和闪烁不定的紫眸，暴露了她心底那点没什么底气的傲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