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戒骄戒躁（1 / 2）
林默回到军部安排的临时住所时，天色已近傍晚。
北原的落日来得早，天际线处堆叠着暗红与深紫的云层，像一幅被肆意泼洒的油画。
他推开门，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与外面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
几乎在他踏进房间的瞬间，一道紫色的影子就从窗台软垫上弹起，轻盈地落在他脚边，然后顺着裤腿三两下攀到他肩膀上，毛茸茸的脑袋凑近他耳边，紫水晶般的眸子里写满了好奇。
“你怎么出去了那么久？”苏紫月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里响起，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
林默伸手把她从肩膀上捞下来，抱在怀里，顺手揉了揉她手感极佳的脑袋。
小狐狸舒服地眯了眯眼，但很快又竖起耳朵，等待林默给她答案。
“和武神讨论了一下武学，耽误了不少时间。”林默说得轻描淡写，走到桌边坐下，把她放在自己腿上，“怎么样？饿了吗？要不要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苏紫月原本惬意蜷缩的身体，在听到和武神讨论武学这几个字时，猛地僵了一下。
她抬起头，紫眸瞪得圆溜溜的，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
“什么？”她脱口而出，声音在意识里都拔高了一个调，“和武神交流武学？真的假的？你什么时候那么厉害了？”
一个才十几岁的少年跟一个成名已久的武神讨论武学，这话她一百个不信。
算一算她和这小子分开才几个月？上次在秘境见面时，他虽然天赋不错，但也只是个需要她偶尔顺手帮一把，面对五阶猿王都得小心周旋的低阶武者。
这才多久？就能和武神讨论武学了？武神是什么存在？那是和她同层次，甚至在某些方面更棘手的巅峰强者！
他们的武道见解，早已超脱了寻常招式的范畴，触及法则与本源。
一个十几岁的人类小子，拿什么去讨论？拿他那张嫩得能掐出水的脸吗？
林默看着怀里小狐狸那副你吹牛也要有个限度的表情，忍不住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带着点少年意气的，略显张扬的笑容。
“这怎么不可能了？”他挑了挑眉，语气轻松，“今天你不就看到了吗？别人或许不可能，但世界上还有一种人，他叫做天才。”
他顿了顿，看着苏紫月瞪大的眼睛，慢悠悠地补充道：“而我，正好是那个天才。”
他心念微动，并未刻意爆发，只是让体内那浩瀚如江河，凝实如汞浆的气血，自然地流转了一瞬。
一股磅礴而内敛的生命气息，如同沉睡的巨龙轻轻翻了个身，虽未完全苏醒，却已让房间里的空气都仿佛沉重了几分。
“十八岁的宗师，够不够让武神接见？”林默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笃定，“够不够让武神……亲自指点，甚至，平等地交流一些武道见解？”
他说的很克制，没有吹嘘武神求着我讨论，只是陈述武神愿意指点并交流这个事实。但即便如此，这话里的分量，也足以让任何了解武神地位的人瞠目结舌。
苏紫月沉默了。
她趴在林默腿上，紫色的狐眸一眨不眨，深深地凝视着眼前这个人类少年。
眸子里倒映出的身影，与几个月前秘境中那个还有些青涩、眼神却异常坚定的少年渐渐重叠，又迅速分离。
几个月前，他站如喽啰，弱小如蝼蚁，甚至在面对一些棘手的毒蜂时都需要她暗中出手相助。
几个月后，他坐在她面前，轻描淡写地说自己刚和一位人族武神讨论武学。
宗师。
这两个字像两块沉重的烙铁，砸进她心里，烫得她灵魂都微微震颤。
她活了近千年，见过沧海变桑田，见过城池起高楼、又变废墟，见过无数所谓的天才在她眼前升起又陨落。
万妖国那些天生血脉高贵、传承悠久的妖族天骄，哪一个不是集万千资源于一身？可即便是他们，想要从低阶修炼到相当于人族宗师的六阶妖将，哪个不是需要耗费数十年、甚至上百年光阴？
其中还得依靠长辈灌顶、秘境奇遇、吞噬同族等等手段。
可林默呢？
一个纯粹的人类，没有显赫的远古血脉，没有武神级别的父母铺路，就这么……硬生生地，在短短几个月内，从一个刚入门不久的武者，蹦到了宗师境？
而且看他气血之凝实浑厚，根基之稳固扎实，绝非靠丹药或灌顶堆砌起来的虚浮修为，反而比许多苦修几十年的老牌宗师还要沉稳厚重！
人族的修炼速度是很快，这一点她承认。
人族寿命短，所以老天爷给了他们一个补偿机制：修炼速度快。妖族活几千年，人族活几百年，所以人族的修炼速度比妖族快几倍，这很合理。
可这也……快得太离谱了吧，快到她这个活了近千年的妖神，都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跟不上。
她心里疯狂摇头，试图找到合理的解释。
一定是磕了什么逆天的天材地宝！或者，是那个不灭武神给他进行了某种代价极大的传承灌顶！
可理智告诉她，灌顶得来的修为，绝不可能有如此凝实的气血和沉稳的根基。
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经过千锤百炼后自然散发的质感，骗不了她这种层次的眼睛。
就像你拿一块真的翡翠和一块玻璃，外行可能分不清，但内行一眼就能看出来，她苏紫月，九阶妖神，如果连灌顶的虚浮修为和自己练出来的凝实都分不清，那她这近千年真的活到狗身上去了。
更让她感到一丝骇然的是——林默提及武神时的那种态度。
不是敬畏到战战兢兢，不是崇拜到五体投地，而是一种……平和中带着尊重，尊重里又隐含着一丝我未来未必不能达到的淡然自信。
苏紫月太清楚武神，或者说，她这个层次的强者意味着什么了。那是真正站在族群金字塔尖，俯瞰众生，一念可决千万人生死的存在。
寻常武尊在她面前，都要小心翼翼，恭敬有加。可林默呢？早上出去，傍晚回来，轻飘飘一句和武神讨论了一下武学，仿佛只是去隔壁串了个门，和邻居大爷下了盘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