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断刀的主人（1 / 2）
林默心神一凛，连忙收敛思绪，恭敬道：“武神请讲。”
不灭武神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把暗黑色的残刀上，眼神渐渐变得悠远，像是透过刀身，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某个人或者某段往事。
林默看到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悲伤，武神这个级别的人，大概早就过了会在人前流露悲伤的阶段。
真要说的话，倒更像是一种……像是在翻一本很久没翻的书时，指尖触到泛黄纸页时的那种感觉。
从追忆中退出，不灭武神，缓缓开口问道“你可知这把刀的来历？”
林默摇头：“晚辈不知。”
“它原来的主人，是我的好友。”不灭武神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些许回忆，“他叫楚云深，封号孤月武尊。”
孤月武尊。
林默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他确定这个名字他没听过，前世他活跃时，人族武神就那么几位，武尊数量虽多，但能被武神称为至交好友的，绝对非同一般。
“他是个刀痴。”不灭武神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一生只练刀，只爱刀。三十岁入宗师，五十岁成武尊，七十岁……摸到了半步武神的门槛。”
半步武神。
林默呼吸一滞。
那是介于武尊巅峰和武神之间，一个玄而又玄的境界。
很多人以为武尊之上就是武神，中间没有过渡，但真正站到那个位置的人才知道，武尊巅峰和武神之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鸿沟。
能摸到半步武神门槛的，无一不是惊才绝艳、有大毅力大机缘之辈，只要不死，假以时日，必成武神。
不灭武神的声音继续着，像是打开了某个尘封已久的匣子，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拿，每拿一件，空气就沉一分。
“他出身不高。”不灭武神说，“不是什么世家大族，也不是什么宗门嫡传，就是一个边境小城铁匠铺家的儿子。他爹打了一辈子铁，最大的愿望是儿子能继承铺子，安安稳稳过日子。”
林默安静地听着，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一个少年的轮廓。
“可他偏不。”不灭武神嘴角那点弧度又深了些，“七岁那年，边境兽潮冲击小城。城里的武者拼死守了三天，援军才到。那一战，小城死了三分之一的人。他爹的铺子被妖兽踩平了，他娘……没能跑出来。”
他顿了顿。
“从那以后，他就缠着城里一个退下来的老兵学刀，没有刀，就用他爹打铁的铁条磨一把，没有秘籍，就老兵教什么他练什么，没有资源，就自己进山猎杀低阶妖兽，用材料换钱买药。”
不灭武神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
但林默听得出来，那些细节，那些时间节点不是作假，只有如此真实的故事，才能够让武神如此刻骨铭心。
“十五岁，他入了武者境。十八岁，三阶。二十五岁，五阶。”
不灭武神一个一个数过去，像在念一份履历，“三十岁那年，他在北境战场上突破宗师，不是闭关闭出来的，是杀出来的，那一战，他带着一个小队守住了要塞侧翼，斩杀了三头六阶妖兽，气血冲顶，当场破境。”
不灭武神看着林默，目光里有些欣慰，因为他和他真的很像。
“从那以后，他就没离开过北境线，别人轮值，轮到了来，轮完了走。他不轮值，他就住在要塞里。问他为什么不走，他说：‘我走了，谁来？’”
听到最后一句话，林默握刀的手又紧了几分，虽不曾见过这个前辈，但光凭这一件行为，值得他动容。
“五十岁，他成了武尊，同一年，他用这些年攒下的军功和材料，请人打造了这把刀。”
不灭武神的目光落回烬渊上，“刀成那天，他请我给刀取名。我说你自己取。他想了想，写了两个字——烬渊。”
“烬，灰烬。渊，深渊。他说：‘我要让所有犯境的异兽，化为灰烬，坠入深渊。’”
不灭武神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林默听得出来，平静的
越是平静，内心越是翻涌，任何人都可以忘了，但唯独他不会忘，其实他记得比谁都清楚。
“接下来的二十年，是他刀锋最盛的岁月。”
不灭武神说，“死在他刀下的妖兽，不计其数。光是八阶兽王，就不下十头。那些年，北境线但凡有他驻守的区段，兽潮的频率都降了。不是异兽不想来，是来了就走不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
“有他在的那段日子，北境的伤亡率，是近百年来最低的。”
林默静静听着，他能想象那个画面：一个持刀的男子，站在风雪肆虐的边境线上，身后是人族城池，身前是茫茫兽潮。
刀起，刀落，血光冲天，妖兽哀嚎。他就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用手中的刀，为身后的人劈出一片安宁，刀不是他的工具，是他的獠牙。他不是在挥刀，他是在狩猎。那些妖兽不是来攻城的，是来送死的。
“我始终相信，”不灭武神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一定能踏出那最后一步，成为我人族又一位武神。到时候，北境防线能固若金汤，多少儿郎可以免于战死，多少百姓可以安居乐业……”
他忽然停住了。
过了好几秒，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白雾，久久不散。
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了一眼，然后把目光收回来。
“可是，异兽那边……没给他机会。”
不灭武神抬起眼，看向远方的雪山。雪山白茫茫一片，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像一排沉默的墓碑。
“一头九阶兽神，带着三头八阶兽王，趁他闭关冲击瓶颈的关键时刻，突袭了他所在的要塞。”
他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在咀嚼某种苦涩的东西。
“他强行出关，迎战。”
不灭武神停顿了一下。
“那一战……打了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林默在心里默念这四个字。
一个半步武神，面对一头九阶兽神加三头八阶兽王，能撑三天三夜，不是靠实力，是靠命。
每一刀都是在拿命换时间，每一秒都是在用血肉填坑，林默可以想象得到他能撑那么久，不是因为他强，是因为他不能倒，他倒了，要塞就没了。要塞没了，后面的人就没了。
“最后，他极尽升华，燃烧生命和神魂，将那头兽神重创，逼退了兽潮。而他自己……”
不灭武神沉默了一下。
那沉默很短，不到两秒，但林默觉得那两秒很长，长到他能听见风穿过松林的声音，长到他能看见一片雪花从树梢脱落，在空中旋转了三四圈才落到地上。
“战死在了要塞城头。”
不灭武神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已经趋于平淡了，但林默注意到，他负在身后的双手，十指微微蜷了一下。
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