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我有个要求(1 / 2)
空地边缘,一棵积满雪的云杉树梢上。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
他穿着普通的黑色衣袍,身材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瘦削,但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山,稳稳地压住了整片空间。
他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平静地看着场中那个挥刀的身影,看着那把暗黑色的残刀在他手中焕发出惊人的生命力。
看着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惊讶。
“这小子……”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居然能拿起烬渊。”
他的目光从林默身上移到那把残刀上,又移回来。刀身还在舞动,暗黑色的光影在林默周身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每一刀都带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不灭武神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烬渊是另一个人留下的,那个人已经死了很久了,死在北原边境的一场大战里。
死之前,把刀托付给了他。“老不灭,”那个人当时笑着说,嘴角还挂着血,“这把刀跟着我打了一辈子,断成这样了。你帮我收着,别让它流落到外人手里。它脾气不好,一般人拿不动。”
他收了,收了三十年。三十年来,不是没有人试过拿起烬渊,军部那些年轻气盛的将星,世家那些眼高于顶的天才没有一个人能让烬渊产生共鸣。
可这个少年,这个昨天才授勋、刚入宗师境的少年,不仅拿起了它,还让它发出那样的颤鸣。
而且……不灭武神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林默挥刀的那些招式,那些劈、砍、撩、挂、斩、扫、刺,不像是新学的。
他展示出的太熟练了,熟得像练了一辈子。
那种行云流水的连贯,那种知道下一刀该往哪去的直觉,不是天赋能解释的,天赋可以让一个人学得快,但没办法让一个人一步到位,再怎么有天赋,也需要一个积累的过程。
可是这个少年给他的感觉是,他记得那些招式,不是脑子记得,是身体记得。
对,他表现出的是肌肉记忆,是刻进骨头里的本能,这种程度的刀法造诣,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身上。
不灭武神的眼神深了一些,像一口看不到底的井,但他没往下想,每个人都有秘密,他自己也有。追根究底不是他的作风。
他继续看着,看着那把残刀在林默手中焕发出三十年未见的光彩。
暗黑色的刀身在晨光下流转着幽光,那些蛛网般的裂痕随着每一次挥砍微微张合,像在呼吸。
断掉的刀尖处,气流被刀势牵引,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雪花被卷入其中,旋转、升腾,又无声地消散。
他想起了那个人。那个把烬渊托付给他的人,那个人也是刀修,也是这种一往无前的打法,也是这样——刀在人在,刀断人亡,临死前还在笑,说“老不灭,别这副表情,我这辈子值了”。
如果那个人还活着,看到这个少年,大概会很感兴趣吧。
场中,林默的刀势达到了顶峰。
他双手握刀,高举过顶,全身气血在这一刻疯狂涌向手臂,涌向刀身。刀锋上,那些暗红色的、干涸的血渍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泛起一层微光。
然后,他斩下了最后一刀。
这一刀很慢。
慢到能看清刀锋划过的每一寸轨迹,慢到能听见刀身切开空气时,那细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嘶鸣,仿佛是所有的速度都被压缩进了刀锋的每一次移动里,像是把一整条河的水都挤进一根水管里,水流看起来慢了,但冲出来的力量能把石头打穿。
没有惊天动地的刀气,没有撕裂长空的锋芒。
就是平平无奇的一记下劈。
刀锋从最高处落下,沿着一条笔直的线,划过空气,落向虚空。
但这一刀里,有他前世的全部,有那些年在生死边缘滚出来的冷静和勇气,有霸刀折断时的不甘和愧疚,有从黑发练到白发的、从未停止的坚持。
这一刀里,也有他今生的全部,有重生以来每一天的苦修,有气血在经脉里奔涌时的滚烫。
前世和今生,在这一刀里,合为一体。
刀锋落定。
林默保持着斩落的姿势,一动不动。眼睛紧闭,眉头微蹙,像是还在消化刚才那一瞬间的感悟。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然后——
“哗啦!”
空地边缘,那棵积满了雪的云杉,忽然毫无征兆地一震。
不是风吹而动,不是鸟叫轰鸣而动,就是单纯的一震,从树根传到树梢,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敲了一下。
树梢上堆积的、厚达尺余的积雪,在这一震之下,簌簌而落。
不是一片一片的落下,而是整棵树、从上到下、所有的雪,在同一时间,齐齐抖落。
像有人把一张巨大的白色桌布从桌子上抽走,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雪花纷飞。
这次的雪没有狂风裹挟,而是温柔的、静谧的、如同春日柳絮般的飘洒。
千万片雪花从树梢脱落,在空中旋转、飘荡、交织,形成一片朦胧的、银白色的雪幕,缓缓落下。
雪幕的中心,正是林默。
他依旧闭着眼,握着刀,站在空地中央。雪花落在他头发上,落在他肩膀上,落在他手中的暗黑色刀身上。
有些雪花触碰到刀锋,瞬间被残留的锐意切成两半,更细碎地飘散开去。
阳光从东边升起,穿过纷飞的雪幕,在地上投出无数道跳跃的光斑,光斑里,少年持刀而立,雪花绕身飞舞,画面静谧得如同古卷里的水墨,却又蕴含着某种即将破土而出的、蓬勃的生命力。
他就那么站着。
刀在手里。雪在肩上。光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