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重生,却(1 / 2)
他想迈步。迈不动了。
右膝的韧带撕裂已经蔓延到了整条腿,左肩的枪伤感染了,伤口周围的红肿已经蔓延到了脖子。
那些在他体内冲撞的能量终于安静了——不是被驯服了,是失去了冲撞的对象。他的身体已经快死了,没什么可撞的了。
他在想一件事。慕云醒。她这个时候在做什么?也许在睡觉,也许在看书,也许在院子里晒太阳。
她想不起他了,或者不愿想起他。他把银针刺进她额头的时候,她疼得睫毛都在颤抖。
她说不出话,只能用那双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后来他懂了——那是失望。
不是对他的失望,是对自己的失望。她失望自己没能看清他,失望自己信了一个会伤害她的人。
他想说对不起。说了很多次了。在梦里,在脑子里,在那些一个人的深夜里。
他对着空气说,对着墙壁说,对着那把刀说。
刀不会回应他,墙壁不会回应他,空气不会回应他。
他说的每一个“对不起”,都像石子扔进深潭,咚的一声,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现在他要死了。死了以后,那些“对不起”会跟着他一起消失。
她永远不会听见。她永远不会知道,他有多后悔。
他有多想回到那一刻,把那根银针从自己手里夺下来,折断,扔掉,然后跪在她面前说——我不需要你的能力,我需要你。
但他回不去了。没有人能回去。
晨光越来越亮。太阳从东边的沙丘后面探出头来,金色的光线洒在沙漠上,把那些沙粒照得像碎金一样闪闪发光。
徐舜哲站在那片金光里,浑身是血,白头发在晨风中飘动。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沙地上,像一个瘦长的十字架。
他终于松开了握着刀的手。
三尖两刃刀从他掌心滑落,刀尖插进沙地里,刀身微微摇晃了几下,然后静止。
他的膝盖弯了。
先是右膝,然后是左膝。他跪在沙地上。那件太小的作战服外套从肩上滑落,掉在地上。
外套上全是血,暗红色的、黑色的、干涸的、还在渗的。
它落在沙地上,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蜷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往前倒。脸朝下,摔进沙地里。沙粒灌进他的嘴里、鼻子里、耳朵里。
那些细小的、尖锐的、被太阳晒得滚烫的沙粒,塞满了他的每一个孔洞。
他的呼吸停了。
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更浅,更轻,更短。
最后一次呼吸,几乎没有进气,只有出气。
那口气从他肺里涌出来,经过喉咙,经过嘴巴,经过那些塞满沙粒的缝隙,最后飘散在晨风里。
什么都没有剩下。
他死了。
黑暗。纯粹的、没有边际的、连光斑都没有的黑暗。
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时间。什么都没有。
像沉入深海两万米,像坠入宇宙最深处,像被活埋在一口永远没人会来打开的棺材里。
但在这时,有光了。
不是太阳的光,是那种温吞的、像旧照片一样的暗黄色。
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最后把整片黑暗都染成了那种旧照片的颜色。
徐舜哲睁开眼睛。
他看见了一个穹顶。很高的穹顶,高得看不见顶。穹顶上嵌着细碎的金箔,那些金箔在暗黄色的光中泛着暗淡的光泽,像无数颗快要熄灭的星星。穹顶磨过。四壁凿满了壁龛,每一座壁龛里都放着一具石棺。石棺不是黑色的,是金色的,表面贴满了金箔,在暗黄色的光芒中泛着暗淡的光泽。
他猛地站起来。
石台周围是一片空旷的空间,地面是黑色的花岗岩,光滑得像被磨过。四壁看不见,被黑暗吞没,只有头顶那些金箔还在泛着暗淡的光。没有树根,没有藤蔓,没有冰龙,没有骸骨守卫。什么都没有。只有他,和这座石台,和那片弥漫在空气中的、像雾一样的暗黄色光。
“你醒了。”
声音从黑暗里传来。不是从某个方向,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像整片空间在说话。
那声音没有性别,没有年龄,没有情绪,只有一种近乎绝对的“平静”——不是波澜不惊的平静,是比波澜更古老的东西,是海洋本身。
地球意志。
徐舜哲站在石台上,转身面朝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的眼睛还没有适应那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但他不需要看见。
那声音的频率太独特了,在它开口的瞬间,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共振。
“我死了。”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的。”
“在帝王谷。被一百三十个协作者围攻。流干了血。跪在沙地里。脸朝下摔进沙子里。呼吸停了。死了。”
“是的。”
“这是幽渊藏境。”
“是的。”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