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踏难(2 / 2)
那棵榕树至少有五十米高,树冠覆盖了方圆两百米的范围。气根从枝干上垂落,扎进土壤里,长成新的树干。几百根气根连在一起,形成一座天然的拱廊。
拱廊尽头,有一条河。
河不宽,只有二十米。水是黑色的,像墨汁,表面漂着几片枯叶。河对岸的树比这边更密,更暗,树冠间连一丝光都漏不进去,像一堵活的墙。
“过了河,就是根区。”树母说,“那颗树在最深处,要走一天。”
“一天?”
“嗯。”树母蹲在河边,伸手探了探水温,“河里没什么,但河对岸的东西会拦你。”
“什么东西?”
树母没有回答。她只是站起身,退后一步,让出过河的路。
徐舜哲走到河边,低头看着那片黑色的水面。水很深,看不见底,只能隐约看见水下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鱼,是更细的、像蛇一样的东西。
他抬起脚,准备踏进水里。
“等等。”树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没有回头。
“你手里那把刀,过了河就别用了。”
“为什么?”
“因为河对岸的东西,吸刀上的气息。”树母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像从地底传来,“那颗树在召唤它。你拿着刀进去,它会醒得更快。”
徐舜哲沉默了三秒。然后他把三尖两刃刀从右手换到左手,继续往前走。
靴子踏进水里。
水是温的,像刚烧开的热水。那些黑色的液体浸透了他的裤腿,顺着布料往上爬,像无数只细小的手在抚摸他的皮肤。
水下那些东西动了。
它们从深处涌上来,缠绕住他的脚踝,顺着小腿往上爬。
不是蛇,是树根——细如发丝的树根,黑色,表面光滑,像浸过油的绳索。
徐舜哲没有停。他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那些树根越缠越紧,勒进他的皮肤里,像要把他拖进水底。
他低头看着那些树根,然后抬起左脚,用力一踏。
水花炸开。
那些树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缩,从脚踝上松开,沉回水底。
水面恢复平静,只剩一圈圈涟漪在扩散。
他继续往前走。二十米宽的河,他走了三分钟。
上岸时,靴子里灌满了黑色的水。他蹲下身,把水倒出来。那些水落在河岸的泥土上,渗进去,什么都没剩下。
树母还站在对岸。
“你不来?”他问。
树母摇了摇头。
“我的根在这边。”她低头看着脚下那片落叶覆盖的土地,“过了河,我就没有根了。”
徐舜哲看着她。那张被荧光照亮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表情,是那些彩色纹路。它们在褪色,从她脸上、手上、脖颈上,一点一点褪去,像退潮的海水。
“你——”
“它在收回我的能力。”树母打断他,声音很平,“过了河,你就不是森林之母的代行者了。只是一个活了三千年的老太婆,站在对岸看着一个年轻人走进那片黑暗。”
她抬起头,看着徐舜哲。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释然,是某种更接近“担忧”的东西。
“别死在里面。”她说。
徐舜哲看着她,看了三秒。然后他转过身,朝那片黑暗走去。
树母站在对岸,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