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三方博弈，权谋如渊（1 / 2）
大晟军攻破苗国外城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西域诸国。月氏、疏勒、精绝等已经倒向大晟的国家欢欣鼓舞，楼兰、且末、于阗等还在观望的国家也开始加速与大晟暗使的接触。所有人都以为，苗国的覆灭已成定局，王都内城不过是苟延残喘。可接下来的战事，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大晟军在内城城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战。
苗国王都内城，巫蛊殿。
血冥幽澜盘膝坐在密室黑暗中，面前摊着一张王都内城的详细舆图。舆图上用朱笔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符号，那是他花了数日时间亲自设计的防御体系。每一处兵力部署、每一条补给路线、每一个蛊阵的覆盖范围，都经过精密的计算。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指尖落在一处标注着“东门”的位置，声音沙哑而低沉：“大晟军主力，必定从此处进攻。王焕之此人，用兵谨慎，善用试探性进攻摸清敌方虚实。东门外地势开阔，便于骑兵展开，是他最可能选择的突破口。”他顿了顿，手指移到另一处，“但本座偏不让他如愿。东门守军只留三成，其余全部调往西门和北门。让他以为东门薄弱，诱他深入，然后——”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东门内的一片区域：“在这里，布下‘千虫噬骨阵’。此阵以三千蛊虫为基，以三十六名蛊师为引，一旦启动，方圆百丈之内，活物皆化为脓水。大晟军若攻入此阵，便是自投罗网。”
身旁的灰袍人迟疑道：“教主，阴护法那边……”
血冥幽澜抬起手，打断了他：“阴无极的事，本座自有安排。他以为扣着‘腐朽’不用，就能要挟本座？太天真了。‘腐朽’确实在他手中，可‘噬魂’还在本座手里。而且，本座还有一样他根本不知道的东西。”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意。那双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冷的光，如同一条盘踞在暗处的毒蛇，吐着信子，等待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血冥幽澜的计谋，并非单一的军事部署，而是一套环环相扣的权谋组合拳。
第一步，示弱诱敌。他故意让阴无极将大部分蛊士撤出外城，造成巫傩教无力防守的假象，同时让赫连图在朝堂上放出风声，说苗国已无兵可用、大晟军破城在即。这些消息通过潜伏在苗国王都的暗影卫传回大晟军营，王焕之虽然谨慎，却也不免受到影响，加快了进攻节奏。
第二步，真假情报。他在内城布置了多处假防线，用稻草人、假旌旗伪装出重兵把守的假象，而真正的精锐则藏在暗处。同时，他派人假冒大晟暗使，与几个还在观望的小国接触，假传大晟天子的旨意，让他们按兵不动。这些小国本就摇摆不定，接到“大晟旨意”后更加犹豫，迟迟不肯出兵相助。
第三步，蛊毒消耗。他虽然没有动用“噬魂”和“腐朽”，却将大量低阶蛊虫投入战场。这些蛊虫杀伤力不大，却能让人痛苦不堪、丧失战斗力。更重要的是，它们消耗了大晟军大量的避蛊粉。避蛊粉是从京城千里迢迢运来的，用一点少一点。王天佑虽然加紧配制，但药材有限，远水解不了近渴。
第四步，离间之计。他派人潜入大晟军中，散布谣言说西域诸国已经反水，大晟军被孤立无援。同时，他还伪造了几封西域诸国与苗国暗中往来的密信，故意让大晟军的斥候截获。这些密信写得十分逼真，连笔迹和印章都模仿得惟妙惟肖。王焕之虽然不信，却也不得不派人去核实，白白耗费了数日时间。
这四步棋，环环相扣，层层递进。大晟军的攻势被一次次化解，士兵们疲惫不堪，避蛊粉消耗殆尽，而苗军却越战越勇。王焕之不得不下令暂停进攻，转为围困。
月氏国，驿馆。
萧景琰坐在案前，面前摊着王焕之送来的战报。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血冥幽澜的计谋，他看得一清二楚——示弱诱敌、真假情报、蛊毒消耗、离间之计，每一步都踩在大晟军的软肋上。可他暂时找不到破解之法，不是因为计谋有多高明，而是因为他手中的情报不够。
赤姬虽然答应合作，可她提供的情报总是慢半拍，而且真假难辨。有些情报确实有用，让大晟军避开了几次陷阱；可有些情报却是似是而非，甚至隐隐将大晟军引向更危险的境地。
“陛下，赤姬又派人送信来了。”沈砚清走进书房，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
萧景琰接过信，拆开，仔仔细细地读了一遍。信中说，血冥幽澜在东门内布下了“千虫噬骨阵”，建议大晟军改从西门进攻。信的末尾，还附了一张简易的城防图，标注着西门守军的薄弱位置。
萧景琰放下信，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沈砚清，你觉得赤姬这个人，可信吗？”
沈砚清一怔，沉吟片刻，谨慎答道：“臣以为，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她需要陛下帮她除掉巫傩教，这是真的；可她毕竟是苗国的国主，不可能真心希望大晟军踏平苗国。她提供的情报，真真假假，必然有自己的考量。”
萧景琰点了点头，目光深邃：“她告诉朕东门有陷阱，建议朕改从西门进攻。可你有没有想过，西门才是真正的陷阱？”
沈砚清心中一凛：“陛下的意思是……”
萧景琰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在西门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东门的‘千虫噬骨阵’确实存在，可那是血冥幽澜故意暴露的。他想让朕以为东门是陷阱，从而改攻西门。而西门，才是他真正设伏的地方。赤姬送来的这份情报，表面上是在帮朕，实际上却是把朕往火坑里推。”
沈砚清脸色一变：“那赤姬她……”
萧景琰摇了摇头，唇角微微上扬：“她不是要背叛朕，她是在试探朕。她想看看，朕是不是一个容易被情报左右的人。如果朕轻信了她的情报，改攻西门，结果中了血冥幽澜的埋伏，那朕就不配做她的盟友；如果朕没有轻信，她就会提供更真实、更有价值的情报。”
沈砚清恍然大悟，心中暗暗佩服。陛下对赤姬的分析，入木三分。
萧景琰重新坐回案前，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条上写下了几行字。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力透纸背。写完，他将纸条折好，递给沈砚清：“让人送去给赤姬。”
沈砚清接过纸条，迟疑道：“陛下写了什么？”
萧景琰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冷意，有从容，还有一种深不可测的自信：“朕告诉她，朕知道西门是陷阱，也知道她是在试探朕。朕还告诉她，如果她真想合作，就该拿出诚意来。否则，朕不介意把她和血冥幽澜一起收拾了。”
沈砚清心中一凛，连忙去安排。
与此同时，苗国王都内城的一处秘密据点，赤姬正坐在烛火下，手中拿着萧景琰的回信。她看完，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不愧是少年天子。”她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本宫这点小心思，果然瞒不过他。”
夜站在她身后，低声道：“国主，接下来怎么办？”
赤姬将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缓缓道：“传令下去，把血冥幽澜在东门和西门的真实兵力部署，以及‘千虫噬骨阵’的具体位置和破解之法，全部整理出来，送给大晟天子。”
夜一怔：“国主，这样一来，我们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赤姬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坚定：“本宫已经没有退路了。赫连图背叛了本宫，阴无极架空了本宫，血冥幽澜要取本宫而代之。本宫唯一的筹码，就是大晟天子。如果连他都输了，本宫就真的完了。所以，本宫必须帮他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