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谁报的警(2 / 2)
我的手机响了,吓了一跳,一看是陌生号,138开头。
听筒里传来水流声,还有草叶摩擦的声,和桥底的声音一模一样。
救......救我......是林伟的声音,和之前两通一样,黏糊糊的。
你在哪?我攥紧手机,盯着窗外的黑暗。
草......草里......冷......
你已经死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却停不下来。
那边沉默了几秒,突然传来一阵笑声,不是林伟的,是个女人的,尖细刺耳,像指甲刮玻璃。
他没死......女人的声音说,是我让他打的......
你是谁?
笑声越来越大,混着水流声,突然戛然而止。
我挂了电话,心脏狂跳,老周脸色也白了。谁啊?
林伟的手机。我看着通话记录,那个号码赫然显示在上面,还有个女的。
这时,小李打来了电话,语气急促:你们快来趟交警队,那个司机招了,说当时确实看见两个人,只是......
只是什么?
他说看见骑车的两个人里,有一个穿着白裙子,长头发,像个女的......可林强说他和他哥都是男的,从没穿过裙子。
我和老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桥底的林伟,穿着灰色夹克,明明是男的。
我们赶到交警队时,司机正瘫在椅子上,看见我们就抖:真的有个女的!穿白裙子,坐在后面,掉下去的时候我看得清清楚楚,她的头发飘起来了,像水草......
林强说他哥是男的,穿灰色夹克。小李拿出照片,是林伟的证件照,寸头,穿着运动服,典型的男生模样。
不是他!司机突然激动起来,指着照片喊,掉下去那个是男的,可当时骑车的是两个人,后面坐着个女的!白裙子!
我突然想起林伟夹克上的深色污渍,和林强的位置一样。林强,你夹克上的污渍是怎么弄的?我给林强打了电话。
不知道,早上穿的时候就有了,像是墨水......林强的声音很虚弱。
墨水?我想起桥底的水草,深绿色的汁液蹭在衣服上,就是那种深色。
你们是不是去过河边?
嗯,早上在河边洗过手......
挂了电话,我和老周往老石桥赶。夜风更冷了,河面上飘着雾气,像白裙子在晃。
桥底的尸体已经被法医运走了,草丛里留着个白色粉笔圈。我蹲在圈里,用急救灯照着地面,突然看见草叶上沾着几片白色布料碎片,不是林伟穿的夹克布料。
老周在桥面上喊我,他找到了个东西。爬上去一看,是只女式帆布鞋,掉在桥沿边,鞋跟断了,鞋面上沾着和林伟夹克上一样的深色污渍。
司机没说谎。老周举着帆布鞋,确实有个女的。
可林强说只有他和哥哥,林伟的证件照也是男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手机又响了,还是138的号。接起来,这次没有水流声,只有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像贴在耳边说:
他是我啊......你怎么不认识了......
我猛地抬头,看见桥对面的树下站着个影子,穿着白裙子,长头发垂到腰,正对着我挥手。
我大喊一声,举着急救灯照过去。
影子不见了,树底下空荡荡的,只有风吹树叶的声,像在笑。
老周也看见了,他的脸色比纱布还白:刚才那是......
林伟的手机呢?我突然想起什么,法医拿走了吗?
老周摇摇头:刚才问了,法医说尸体口袋里没有手机。
我往桥底跑,老周跟在后面。急救灯的光柱扫过草丛,在刚才尸体躺的地方,有个浅坑,坑里放着那部旧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正在通话中,通话对象是我。
而手机旁边,放着半张照片,是两个男生的合影,穿着一样的灰色夹克,笑得很像。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林强、林伟,2023年夏。
没有女人。
林强第二天就出院了,来交警队做笔录。他看到那双帆布鞋时,突然红了眼。
这是我女朋友的鞋......他声音发颤,她叫白玲,前几天跟我们吵过架,说要分手......
她当时也在?小李追问。
林强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她偷偷跟在我们后面,想跟林伟道歉......我们摔下去的时候,我看见她抓住了林伟的胳膊,可桥太高了......
他说不下去了。我们终于理清了来龙去脉:林伟骑车带着林强,白玲偷偷跟在后面,想趁机会和林伟和好(林伟反对她和林强在一起)。车祸发生时,三个人一起掉了下去,白玲和林伟摔在桥底,林强被甩到桥面。
白玲可能当时还有气,用林伟的手机报了警,只是没说自己也在。后来她没撑住,被水流冲走了,只留下只鞋。
可通话记录......我还是不解。
可能是她拿林伟的手机打的,老周低声说,人在极度痛苦的时候,力气会变得很大,哪怕快死了......
我没说话,想起桥底林伟嘴角的弧度,想起白裙子的影子,想起那句他是我啊。
后来,警方在下游找到了白玲的尸体,穿着破碎的白裙子,手里还攥着半块灰色夹克布料。法医说,她的死因是溺水,肺部有积水,四肢没有骨折——和林伟的惨状完全不同。
可我总忘不了那通电话,白玲的声音在听筒里回荡,像贴着耳朵说悄悄话。还有林伟的手机,最后一次通话结束后,屏幕上跳出条未读消息,是白玲发的,只有三个字:
等我呀。
消息发送时间,是车祸发生后的半小时,那时她应该已经没气了。
老周说我是太累了,出现了幻听。可我知道不是。那天晚上,我把手机里的通话记录删了,却总在夜里听见手机震动,拿起一看,屏幕上只有一串号码,138开头,在黑暗里亮着,像只眼睛。
后来那座老石桥被拆了,建了新桥,有护栏,有路灯。可每次路过,我还是会往下看,桥底的草长得更高了,风一吹,像无数白裙子在晃,隐约能听见手机铃声,顺着河水飘过来,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