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岁晚逢君(上)(2 / 2)
不过比起当官时锐气不减,金言如今信中字句平和,比起柳闻莺心中絮絮叨叨的琐碎详尽的事情,金言只是大体上说着江南家中的和睦,只是他们现在唯一牵挂的便是留在京城为官的芙蕖。
柳闻莺的信中安慰她莫要因为那些话语而伤心气馁,金言的信中更是直接说既然做了御史言官,若是真有十分过分的话语也不必给那些人留面子。
反正御史台的御史们从来不给别人面子。
若是同僚排挤,那也不要在乎他们,不给别人面子的人自己也是不要脸的。
一不小心,她兄长直接连他本人带金芙蕖一块骂了进去。
意识到了这点,金芙蕖哭笑不得,她将信仔细收起,视线转而便落向案旁摊开的素笺。
那是一纸尚未写完的弹劾奏折,笔墨淋漓,字字凛冽,只差最后落笔定案。
边上还整齐码着一叠厚厚的卷宗,皆是她数月来暗中搜罗、一一核实的铁证,条理清晰,桩桩确凿。
就如同她哥说的那样,既然要弹劾,前因后果所有证据全都摆好,大朝会一旦开言便要达到无人插话的地步。
“既看不起女子为官,便好好看着。”
金芙蕖垂眸望着奏折,指尖执笔落墨,笔触锋利坚定,无半分迟疑。
烛火映着她清瘦却挺拔的眉眼,褪去少女娇憨,只剩岁月沉淀的冷静与孤勇。
而同一夜色,定远将军府却是另一番光景。
深秋庭院落木萧萧,月色清冷,一身玄色劲装的青年正手持长枪耍练,枪风凌厉破夜,带起簌簌风声,招式干脆利落,裹挟着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
钱定方今年已三十有四,褪去少年青涩,身姿挺拔如松,眉眼冷冽深邃,一看便是久经战阵的沉稳模样,绝非寻常京中娇养勋贵子弟可比。
只是他枪式虽稳,眼底却藏着几分压不住的郁气,招式收尾处隐隐带着几分戾气。
“收枪!”
一道中气十足的呵斥骤然响起,打破庭院寂静。
钱定方收势站定,一扭头就见自己老爹钱鹰大步走来,一身常服难掩武将威仪,面色沉肃,看着收枪而立的儿子,满心恨铁不成钢。
“刚从燕州战场回京,不好好在府中反省休整,白日里你竟敢在京城街市纵马疾驰,惊扰市井!
那御史台耳目遍布,此事早已被人记下,明日大朝会,必有人当庭弹劾你!”
钱鹰越说越气,语气满是恨铁不成钢:“你此次燕州一战,对阵北穆折损兵马、错失战机,已然被判失利;又因私刑殴打下属,这才被朝廷勒令即刻回京待罪反省。
如今官家对你的真正处置还没下来,你倒好,旧罪未消,新过又添,你到底要糊涂到何时?”
钱定方垂眸握枪,指尖紧了紧,眼底郁色更重,却无半分认错之意,声音冷沉坦荡:“父亲,燕州之战,此次确实是我轻敌失策,败给北穆,损兵折将,此罪我认,无话可说,但是殴打的那人绝非无辜。”
说罢,钱定方抬眸,眼底戾气翻涌:“战事失利,军心本就浮动,那人身为麾下校尉,不思安抚兵卒、戴罪立功,反倒在城内酗酒滋事,当众调戏良家女子,败坏军纪、惊扰百姓。
军中规矩,此等恶行当斩,我念及大战初歇、军心不稳,未曾依军法就地处置,只是杖责惩戒,已然是格外留情。”
说到这里,钱定方的语气里又带着几分冷嗤:“谁知此人转头便颠倒黑白、倒打一耙,四处散播谣言,污蔑我私刑暴戾、苛待下属。
京中这才有人借机发难,层层递奏,我此次被勒令回京,不就是那人手笔?”
钱定方说到“那人”钱鹰也是有了几分猜测,只是想起那人的身份以及如今他们钱家眼下的情况,钱鹰神色一凛,眉心紧紧拧起不语。
“此事我知晓了,内里牵扯甚广,可徐徐图之,慢慢清算。”
半晌,钱鹰再次沉声道,“但明日朝上你纵马闹市一事,证据确凿、无可辩驳,你必须提前备好自陈奏疏,当庭认错,低调避祸,不可再招惹是非。”
今日纵马也非钱定方跋扈,只是当时街上有车马受惊在长街上横冲直撞,他见状这才骑马追了上去帮忙稳定车马。
回来京兆府的捕快也前来询问过的,结果这事到了御史台那边居然又变了味。
“啧~”
思及此,钱定方对于御史台三个字更加厌恶了。
“儿子晓得,明日自会妥善应对。”
??钱定方:咦,马上就能见老婆了,美滴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