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轻言大义者,临阵易变节!(1 / 2)
廷尉府,狱内。
韩非坐在淳于越对面。
浩然气机弥漫在整间牢房里。
那股气无形无质,却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淳于越不觉得有什么异样,只觉得此刻心境格外开阔,那些压在心底太久的话,忽然有了倾泻的欲望。他忘记了这里是牢狱,只觉得自己有许多话想说。
他讲到了自己在齐国的旧事,讲到了自己对扶苏的“教导”,讲到了自己在背后骂嬴政暴君、独夫……那些原本只敢在私下无人说的话,此刻如决堤之水,滔滔不绝。
韩非全程都很平静。
只是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嗯”一声,偶尔追问一句,然后,淳于越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直到某一刻。
“噼啪!”
油灯里突然爆出了一朵火花。
那火花不大,清脆响亮,像一记无声的惊雷。
“……”
淳于越的表情忽然僵住,像是从梦中猛然惊醒的样子。
“你——”
他猛地抬起头,盯着韩非,眼中满是惊惧。
“你对我做了什么?!”
韩非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此刻,他已经收回了自己的浩然气机。
该问的,都已经问了。该说的,也都已经说了。
“没有做什么,”韩非淡淡地说,“只是让先生你畅所欲言,把心里想的那些事情,都说了出来而已。”
“你……”淳于越的嘴唇在发抖。
另一边,扶苏整个人面色难看。韩非那道“禁”字术法封住了他的声音,却封不住他的耳朵。方才淳于越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到了。
最后,韩非问了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一次,他没有用浩然气机问心,只是静静地等着。
等着淳于越自己回答,或者不回答。
淳于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抬起头,嚷了起来,声音中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愤恨。
“韩非!你可知道,老夫是齐国人!我痛恨暴秦灭了齐国!我——”
“你说你痛恨齐国被灭,”韩非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那你为什么不殉国而死呢?”
“我——”
淳于越满腔抒情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
他的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翕动着,眼中闪过几分慌乱,几分心虚。
韩非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没有嘲讽,只有一种了然于心的平静。
“你是不是想说,你在准备效仿屈子跳水殉国的时候,发现……水太凉了?”
淳于越愕然地看着韩非。
韩非两手一摊,语气随意,像在跟朋友聊天。
“你看,你这种人,动不动就喜欢扯上国家大义,好像你一个人就能够代表千万人一样。如果你能像屈子、龙阳君那般以身殉国,那我真是没得说,敬你是条豪杰。可惜——你不是!”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所谓,轻言大义者,临阵易变节!”
“你——你——”
淳于越的面色变了又变,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恶气堵在喉咙里,正要喷薄而出。
他的目光忽然越过了韩非的肩膀,落在了牢门的方向。后面的话,突然断掉了。
韩非回头一看。
不知何时,扶苏站在了牢门口。
他没有进来,手扶着门框,整个人面色难看。
“公子来了。”
韩非一挥衣袖,一股柔和的气散开,解开了扶苏身上的“禁”字术法。
扶苏发现自己能说话了。
“老师……你先前所有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
“我是那么的尊敬你,将你的话当做治国的准则,可你却——”
最后的话没有说完。
扶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身,果决离开。脚步很快,快到像是在逃离。
韩非站在原地,目送着扶苏的背影消失,他低头看了看淳于越,整理好口供,收入袖中,走出牢房。
狱卒重新锁上门,铁链哗啦作响。
…………
廷尉府。
扶苏坐在石阶上,双手垂在膝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韩非走出来,看到他的样子,走了过去。
“天色不早了,公子,你该回去了。”
扶苏没有立刻动。
过了很久,他才站起身,朝韩非深深一揖。
“多谢廷尉大人。”
韩非侧身,没有受全礼。
扶苏直起身,转身向门外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只是声音低低地问了句。
“廷尉大人,老师他……会死吗?”
韩非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息。
“那要看陛下的意思。”
扶苏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迈步跨出廷尉府,消失在门外。
…………
几十辆大车从咸阳出发,浩浩荡荡地驶向长安乡。车轮碾过官道,尘土飞扬,引得沿途百姓纷纷驻足。
车队的规模不小,押送的士兵甲胄鲜明,旌旗招展。
扶苏骑马走在队伍前方,身后是满载的辎重。
来到黑白学宫。
扶苏翻身下马,整了整衣冠,走到太渊面前,躬身行礼。
“太渊先生,父皇命我送来学宫所需物资。”
“有劳公子了。”
晓梦走到其中一辆大车旁,掀开麻布一角,是青铜大鼎,鼎身上刻着古朴的纹饰,山川、草木、神兽、云雷。
“师父,”晓梦转过头,“这……该不会就是九鼎吧?”
太渊点了点头。
晓梦怔住了:“……”
九鼎,那是夏禹所铸,三代传之,是君王和正统的象征。
从夏到商,从商到周,九鼎一直是天下共主才能拥有的至宝。如今,嬴政竟然将它们送到了长安乡,送到了黑白学宫?
其实,不止是晓梦惊奇,扶苏更是心中翻涌。
在来的路上,他便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九鼎是国之重器,是先祖们拼了命夺来的东西,就这样随随便便地交给了道家?父皇对太渊先生的信任,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吗?
他不敢细问。
父皇交代过,一切听太渊先生安排。
对此,太渊只是一笑,没有过多解释。这自然是他对嬴政施加了些许的影响。
他要这九鼎,就是为了进行祭炼改造九鼎。
九鼎本身已是社稷神器,承载了千百年来无数人的心念之力,但它们目前是死物。需要有人将它们激活。
“很好,接下来的营造,就由你来主持。”
太渊转向晓梦,一道精神念头从他眉心涌出,没入晓梦脑海。
晓梦微微一颤,脑海中忽然多了无数信息——建筑的布局、地基的深浅、材料的规格、工匠的分工……都清清楚楚。
“师父,”晓梦讶道,“这种事情都交给我?”
太渊看了她一眼:“怎么了?做不到吗?所有的规划都已经在你脑子里了。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叫扶苏公子帮忙就行。”
言罢,带着九鼎离开。
九尊大鼎被他以驱物之术托起,悬浮在半空中,缓缓跟着他飘去。那九尊鼎重逾万斤,在他的力量下却轻若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