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再见嬴政(2 / 2)
咸阳城中的暗流变成了明流。
有人在酒肆中高谈阔论,甚至出现了六国后裔高喊复国口号的人,这些人自然被抓了,军队铁腕从不留情。
但是,人心已经浮动,像被风吹皱的湖面,一圈圈地扩散开去。
三公九卿们努力维持朝局,发布安民告示,加强城防巡逻,但效果越来越差。
但是,到了第九日,竟然开朝了!
咸阳宫正殿,钟鸣三响,沉雄的钟声在宫墙间回荡,穿透了每一个角落。
百官入朝,步履匆匆,面色各异。
嬴政端坐其上,头戴冕旒,面色红润,神采奕奕,目光如炬,哪里有半分病危的样子?
殿中瞬间安静了。
然后所有人行礼。
“陛下万年!”
山呼万岁,声震殿宇。
但那份声势中,有多少是真心高兴,有多少是后怕,有多少是恐惧,只有各人自己心里清楚。
嬴政居高临下,冕旒后的目光扫过全场,从每一个人的脸上划过,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掷地有声。
“朕近日身体不适,有劳众卿挂念。如今,已无大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忽然开口。
“来人。”
哗啦啦!!!
影密卫如潮水般涌入,铁甲铿锵,刀锋凛冽,将大殿围得水泄不通。
“拿下。”
没有指名道姓,没有罗列罪名,只有两个字。
但那些心中有鬼的人,在这一刻便已经知道,自己完了。
有人瘫软在地,有人试图反抗,有人高声喊冤……
但影密卫的动作,干净利落,顷刻间的工夫,殿中便少了十几人。
…………
嬴政在知道太渊回到了咸阳城后,派甘罗邀请太渊入宫,而且礼节不低。
李斯、韩非两人,更是早早便在宫门外等候。嬴政自己在章台宫大殿亲自设宴,以迎接太渊师徒。
这次,嬴政没有搞什么卫尉甲士列阵十里迎接的戏码。
因为一统天下后,在罗网和影密卫的渗透下,他得知了许多六国此前不知道的事情。
比如,太渊曾在楚国境内,反手镇压项燕的军团,三千精锐甲士,一息之间尽数晕厥。
这种实力,比起诸子百家寻常意义上的大宗师,似乎还要恐怖得多。
用东皇太一的话来说,这是无上大宗师的境界,甚至,可以比拟老庄列尹之流。
章台宫大殿。
殿中陈设不繁不简,一张长案,几席坐垫,菜肴倒是很精致。
没有甲士列阵,只有麃公、盖聂作陪,赵高侍立在嬴政身侧。
嬴政坐在御案之后。
太渊走进殿中,晓梦跟在身后。
嬴政的目光落在太渊脸上,停了一瞬。
十几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太渊的时候,太渊就是这副模样,十几年后,他已经从青年走向中年,而太渊依旧是那个模样。
他心中浮起羡慕,这道家的内功心法,对于驻颜有奇效啊!
可惜自己习武练气的资质不足。
“先生久违了。”嬴政开口,声音温和。
太渊微颔首:“皇帝客气。”
晓梦跟在太渊身后,也抱拳行了一礼,没有开口。
嬴政的目光在晓梦身上停留了一瞬,没有多问,抬手示意二人入座。
端起酒盏,嬴政率先开口。
“先生,这次多亏了你,朕才能够转危为安。”
“小事一桩,皇帝客气了。”
太渊端起酒盏抿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嬴政脸上,。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皇帝经此一事,未必是坏事。”
嬴政的眉梢微微一动,没有接话。
“先生,”他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道,“和氏璧毕竟只是玉璧。万一不小心碎了,朕怕再次出事。先生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根绝祸患?”
麃公也帮腔道:“对对对,先生,只要先生能帮我王,无论什么条件,只要老夫能够做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太渊没有马上回答,片刻后,才看向嬴政。
“皇帝,其实我有个问题想问。”
嬴政耐住性子:“先生请问。”
太渊的身子微微前倾。
“古往今来,无数天之骄子,生时璀璨如太阳光芒万丈,而落幕之时,都如匹夫一般草率。”
嬴政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但没有打断。
“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晚年不详,竟然活活饿死宫中,衣不覆体,蛆虫满身,而诸子停尸不顾,束甲相攻。”
赵高的眼皮跳了一下。
“赵武灵王,胡服骑射,灭中山,扩地千里,威震诸侯,当时的人都以为天下非秦即赵。到了沙丘之变,一代雄主,竟然困毙在宫中,活活饿死。”
“英雄迟暮,天骄之辈不死于敌手,却死在床榻之间,殊为可悲。”
殿中落针可闻。
赵高觉得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这位太渊先生,还真不愧是道家的人,无君无父,在陛是嫌命长么?
他偷偷瞥了一眼嬴政,却发现,嬴政没有任何不悦的迹象。
太渊看着嬴政:“我想问的是,如果有一天,皇帝你也落得如此收场的时候,你有什么想法?会作何选择?”
殿中的空气凝固了。
“先生以为,”嬴政语气平静,“朕也一定会落到那般田地么?”
“岁月如刀斩天骄!”太渊摇了摇头,“皇帝又怎么知道,年轻时期的齐桓公与赵雍,不是和你现在一样气吞山河?”
嬴政没有接话。
他看着太渊,心中有一种他很久很久没有过的感觉,那是被人平视,甚至被人俯视的感觉。
自从登基以来,不,从他成为秦王以来,已经很久没有人用这种目光看他了。
所有人都在仰视他,他也习惯了俯视,习惯了高高在上。
嬴政已经很久没有这种与人平等对话的感觉了。
曾经,韩非可以给他这种感觉,而现在,韩非也不行。
当一个人总是在俯视他人的时候,他很难不把自己当做神灵一样的存在。而在此刻,面对太渊的时候,嬴政忽然发现,原来自己也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
嬴政突然笑了。
“未来之事,不可预料。”
“但朕从少年时期起,便多次陷入死境。在赵国为人质时,朕以为会死在那里。嫪毐叛乱时,朕以为会死在乱军之中。荆轲刺秦时,朕以为会死在那柄匕首之下……”
顿了顿,嬴政继续道。
“死亡,并没有世人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而岁月的流逝,身体的衰老,或许,才是一个君王最大的敌人。”
太渊看着嬴政,目光中多了些东西。
他不清楚正史上的嬴政如何,但他面前的这位嬴政,确实不一般。
他终究是被嬴政身上的自信所打动。
但太渊还有一个问题。
“皇帝,你有想过,你打下的这个庞大的帝国,要如何选择接班人吗?”
殿中陷入死寂。
赵高:“……”
麃公:“……”
盖聂的眉头微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