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9章 白晓峰遇魔道始祖(1 / 2)
天云大陆,西南边陲。
这里有一个连名字都很少有人记得的小国,国土不过方圆数百里,城池三五座,凡人几十万。
在修士眼中,这样的地方和路边的蚁穴没什么区别。
没有灵脉,没有矿藏,没有值得多看一眼的资源。
但恰恰是这种无人关注的地方,最容易成为黑暗中滋生的温床。
桑榆城,这座小国中再普通不过的边城正燃烧着。
城南的土地庙前,百余名百姓被驱赶到一处开阔的空地上。
他们的手脚被粗糙的麻绳捆着,哭喊声、哀求声、孩童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摔倒在地上,还没有来得及爬起来,就被一只穿着铁靴的脚踩住了后背。
她挣扎了两下便不再动弹,身下缓缓洇出一滩暗红色的液体。
空地的正中央,一座直径约三丈的血色阵纹正在缓缓旋转。
阵纹的纹路如同活物般扭曲蠕动,每一次闪烁都会将周围空气中的生机吞噬殆尽。
阵纹边缘插着三十六根黑色的骨幡,幡面上用不知名的液体绘制着扭曲的符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
十几个身穿黑袍的修士散落在四周,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他们三五成群地低声谈笑着,像是在谈论今晚的吃食,而不是即将发生的大屠杀。
“这一批差不多了吧?”
一个黑袍修士懒洋洋地问道,伸手指了指空地中央的血阵,“再献祭三百个,阵法的灵力应该就足够了。”
“三百个?你当凡人都是韭菜啊,割了一茬还有一茬?”
另一个黑袍修士嗤笑一声,踢了踢脚边一个瑟瑟发抖的中年男人,“这破地方加起来才多少人,光是抓人我们就费了三天功夫。”
“将就着用吧,实在不够的话,去隔壁那座城再凑一些。”
“也行。”
第一个黑袍修士点了点头,然后提高音量朝阵眼方向喊了一声,“时辰差不多了,开始吧!”
阵眼旁边,一个明显是头领的黑袍修士缓缓抬起头。
他从袖中取出一柄漆黑的骨刃,刀刃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他走到最近的一个年轻妇人面前,伸手抓住了她的头发,像拖一只牲畜一样将她拖到阵纹边缘。
“不要!求求你,我的孩子还没有出生...”
妇人拼命挣扎,双手死死护住微微隆起的小腹,眼泪从脸上滚落。
头领面无表情地举起骨刃。
手起刀落。
妇人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鲜血喷涌而出,落在阵纹上的一瞬间便被吸收得干干净净。
血色阵纹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光芒骤然亮了几分,像是饥饿的野兽终于尝到了血肉的滋味。
“下一个。”
头领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黑袍修士们继续从人群中拖出牺牲品,一个接一个,鲜血顺着阵纹的沟槽流淌,渐渐灌满了整座大阵。
而在距离土地庙三条街之外的一条小巷里。
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猫着腰,贴着墙壁一寸一寸地往前挪。
白晓峰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灰色短衣,袖口和膝盖处磨出了好几个大洞,露出一截细瘦得有些过分的胳膊和小腿。
他的脸上沾满了灰尘和污渍,头发乱糟糟地团成一团,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从煤窑里刚爬出来的逃难矿工。
事实上,他确实是刚从矿里逃出来的。
几个月前,时空乱流撕裂的瞬间,白晓峰整个人被一股狂暴的空间之力从队伍中拽了出去,在一阵天旋地转中砸进了一座山的内部。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堆碎石中间,身边围着一群身穿黑袍、面目不善的修士。
那些人简单粗暴地甩了他两巴掌确认他还活着,然后就给他套上了一副脚镣,丢进了矿洞深处。
矿洞里终年不见天日,空气湿热沉闷,矿工们每日要在暗无天日的地底劳作十个时辰以上。
更倒霉的事还在后头。
矿山的监工按照惯例给每一批新来的矿工测试灵根,本来只是走个过场,却没想到白晓峰竟然被测出了灵根天赋。
监工当场眼睛就亮了,连夜把他从矿洞里提了出来,报到了上面。
血煞教的外门长老亲自来看了一眼,确认灵根不假之后,当场拍板:这个苗子不挖矿了,收入外门,当正式弟子。
白晓峰当时还有点蒙,心里甚至还生出了一丝侥幸。
被收进宗门了,那待遇总该好一些了吧?
至少不用挖矿了,至少能吃饱饭了,说不定还能学点功法傍身,以后再找机会跑路去找宁风他们也不迟。
他真是太天真了。
魔道宗门压根不讲什么尊师重道、同门友爱。
血煞教的外门就是一个巨大的养蛊池,弟子之间互相倾轧、彼此算计,有实力的吃肉喝汤,没实力的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像白晓峰这样半路捡来的外来户,又是最低阶的外门弟子,每天干的活比矿洞里还杂。
搬尸、清理血池、饲养毒虫、伺候内门弟子的起居。
稍有差池就是一顿毒打。
他在外门待了两个月,光是肋骨就断过两次。
有一次只是因为给一位内门弟子送饭时不小心洒了一点汤汁,对方直接一脚把他从台阶上踹了下去,他在床上躺了足足七天才勉强能下地。
而周围的师兄弟们看到这一幕,非但没有人拉他一把,反而嘻嘻哈哈地在一旁看热闹,还有人趁机偷走了他藏在床板底下的最后一点干粮。
白晓峰从那个时候起就明白了,这个鬼地方不能待。
再待下去,他早晚有一天会死在这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所以当外门长老宣布要带一批弟子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白晓峰第一个报了名。
他的算盘打得很好。
出了宗门就有机会跑,趁乱溜走总比在守卫森严的宗门里翻墙容易得多。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次外出任务的真正内容,竟然是配合内门弟子屠城献祭。
而他现在所站的位置,就是这个被血雾笼罩的死亡陷阱的正中央。
“跑。”
这个念头在白晓峰的脑海中炸开,清晰得像是有人在耳边敲了一记响锣。
他深吸一口气,将身体紧贴着墙壁缩到最小,然后猛地发力,朝巷子的另一头冲了过去。
他的动作谈不上有任何技巧,纯粹是求生本能驱动下的玩命狂奔,两条腿甩得像风车一样。
巷口就在眼前。
他冲了出去。
然后和巷口站着的一个黑袍修士撞了个满怀。
两个人同时摔倒在地,白晓峰的额头狠狠磕在了对方的颧骨上,疼得他眼前直冒金星。
但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他看清了那个黑袍修士的。
那是一张布满暗红色魔纹的面孔,两只瞳孔如同蛇眼般竖立,正用一种冰冷的、带着几分诧异的目光盯着他。
“白晓峰?”
对方显然认出了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狰狞的弧度,“你小子想跑?”
白晓峰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凉透了。
他没有回答,也来不及回答。
求生的本能驱动着他的身体,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地上弹了起来,调转方向,朝城中那片红光最盛的区域冲了过去。
“给我站住!”
身后的黑袍修士怒吼一声,一道黑色的魔气凝成的利爪破空而至,擦着白晓峰的后背掠过,将他破旧的外衣撕出了三道深深的裂口,背上的皮肤火辣辣地疼。
白晓峰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但他咬着牙稳住了身形,脚下非但没有减速,反而跑得更快了。
他的肺像是被灌进了滚烫的铁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感,两条腿酸胀得几乎失去知觉。
但他不敢停,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止一个,至少有三四个黑袍修士在追他。
“抓活的!”
身后有人喊了一声,“这小子是逃兵,上面说了,抓回去有赏!”
“让我看看是他跑得快还是我的血箭快!”
另一个声音阴恻恻地接了一句,紧接着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便呼啸而来。
白晓峰几乎是本能地朝左边一闪,一道血红色的锋芒擦着他的右耳掠过,在他前方的地面上炸开了一个碗口大小的坑,碎石飞溅打在他的脸上,划出了好几道血痕。
他跑得更快了。
前方的红光越来越近,空气中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
白晓峰的眼前渐渐浮现出那座血色大阵的轮廓。
三十六根骨幡在血光中摇曳,阵纹如同活物般蠕动,周围横七竖八地倒伏着密密麻麻的尸体。
身后的追兵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意图,速度猛然加快了几分。
一个黑袍修士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地面上猛然窜出数十根血色的藤蔓,如同毒蛇般朝白晓峰的双腿缠去。
白晓峰回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前有邪阵,后有追兵。
他没有选择了。
“妈的,死就死吧!”
白晓峰把牙一咬,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般直直地朝那座血色邪阵冲了过去。
血色光芒在他眼前越放越大,三十六根骨幡发出的诡异嗡鸣震得他耳膜生疼,阵纹中散发出的邪恶气息几乎要将他的意志吞噬。
在他身后,追兵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这小子疯了!”
“那座阵通往冥界,是用来复活前辈们的。”
“活人进去能有什么好下场?算了,反正也是个没用的废物,死了就死了,咱们回去复命吧。”
几个黑袍修士对视一眼,各自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而白晓峰的身体已经被血色光芒完全吞没。
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无数只手从四面八方撕扯,疼得他连叫都叫不出声来。
眼前是一片铺天盖地的赤红,耳朵里灌满了尖锐的蜂鸣,意识在剧烈的眩晕中不断下沉、下沉。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白晓峰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双手死死扣着身下的地面,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那种天旋地转的眩晕感才渐渐消退,他慢慢地抬起头,打量着眼前的景象。
灰蒙蒙的天穹低垂在头顶,像是一块被洗了太多遍的旧麻布,看不出太阳的方位,也没有任何云层的变化。
地面是暗褐色的,干裂成无数不规则的纹路,缝隙中偶尔渗出几缕若有若无的黑气。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低矮丘陵,光秃秃的,没有一棵树,没有一株草,视野所及之处看不到任何活物的痕迹,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这就是冥界。
白晓峰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又抬手摸了摸后背上被魔气撕裂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他环顾四周,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害怕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茫然。
“邪阵…那些魔道弟子一个个说得那么邪乎,我还以为进来就要魂飞魄散了呢。”
“搞了半天就是个传送阵,这都什么破事啊。”
他试着往前走了几步,脚下的土壤松软干燥,踩上去像是踩在骨灰上一样,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周围静得可怕,连一丝风声都没有,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
按照那些魔道弟子的说法,这座邪阵的作用是通往冥界,寻找那些战死前辈的残魂,将他们复活带回人间。
白晓峰虽然对魔道的那些弯弯绕绕不太了解,但光听这个说法就觉得荒诞不经。
复活战死的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