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面授机宜(2 / 2)
“彼得罗夫以前在阿尔法部队担任前线指挥官,还有谢涅日训练中心担任教官的时候,我不用担心他。因为阿尔法部队的人,还有训练教官的脑子很简单——接受任务,执行任务,完成任务。他们不问为什么,也不需要问为什么,只知道要干什么。”
他把球杆往后拉,送出去,球在果岭上滚动,轨迹很直,速度均匀,最终在距离球洞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来。
“但后来他升了少将,去列宁格勒待了几个月,回来就说不适应,想回FSB。”
久明直起身,把球杆递给球童,“不适应,唉,当官怎么可能有不适应的呢,无非是嫌弃权力太小罢了。你听听这个词,一个在阿尔法部队干了十几年的老兵,在前线打了几年仗的指挥官,遇到升迁就开始说‘不适应’。以你所见,他是真的不适应,还是在找一个体面的借口?”
“将军,重要的是,他在列宁格勒看到了什么?或者听到了什么?”
“你比我想的更聪明。”
久明朝电瓶车的方向走去,拉斯科洛夫跟在后面,“他在列宁格勒看到了什么,不重要,我也没必要去关心。重要的是,他的调动申请批下来了。”
“他很快就会回莫斯科,重新进入FSB系统,而且以他的资历和战功,他不会只是回去坐冷板凳,或者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他会主动执行危险任务,在枪林弹雨中往上升,而且现在是战争时期,一路往上升的人我们都见的太多了。中将、上将、甚至是大将——只是时间问题。”
他们在电瓶车旁边停下来,久明靠在车身上,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在午后的阳光下很淡,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我需要有人看着他。我需要有人在他身边,做他的眼睛、耳朵——说白了,就是监视他。不是暗地里翻他垃圾桶、在他办公室里装窃听器的监视,是他以为你是自己人的监视,暗中的,需要做戏做全套,演绎出舞台剧。”
拉斯科洛夫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手指在裤缝上微微收紧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
“怎么接近他?”久明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彼得罗夫这个人,警惕性很高。他不是会在酒会上跟陌生人喝两杯,然后称兄道弟的人,据我所知,他其实很厌恶酒会和宴会,认为这些都只是逼他不得不参加的社交场合。根据报告显示,他的社交圈很窄——家人,战友,还有几个从前线一起回来的老兄弟,外人很难打进去。”
他吸了一口烟,烟气从鼻孔里喷出来,在空气中缓缓散开,“但有一个缺口,他的女儿,是可以接近的目标。斯维特兰娜·阿列克谢耶芙娜·彼得罗娃,莫斯科大学建筑系,明年就大三了。”
拉斯科洛夫的手指又收紧了一下。
“你今年多大?”
“二十二,将军。”
“二十二。比斯维特兰娜大两岁。这个年龄差,在大学生情侣里,很正常。”久明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尖踩灭,“我现在命令你要以插班生身份进入莫斯科大学建筑系。突击学习建筑学相关知识——不需要精通,但起码要能听懂课,能跟同学讨论作业,能让你看起来像一个真正的建筑系学生,做戏做全套嘛。”
拉斯科洛夫沉默了,远处白桦林里,风把树叶吹得翻过来翻过去,银白色的背面在阳光下闪烁,像是一片片碎掉的镜子。
“将军,这个任务——您要我接近斯维特兰娜,成为她的男友,然后通过她进入彼得罗夫的圈子,监视他,对嘛?”
“对。”
“这是长期的任务。”
“对。”
“我以什么身份接近她?”
“毫无疑问是同班同学。你是一个从梁赞转学到莫斯科的普通学生,之前在梁赞的建筑专科学校读了两年,因为成绩优异转入莫斯科大学。”久明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U盘,递给他,“这里有一整套假身份。从出生证明到中学成绩单,从梁赞的租房合同到专科学校的成绩记录,全部都有。档案会在三天内录入联邦教育系统的数据库,任何背景核查都查不出问题,你要相信我在情报工作上的实力。”
拉斯科洛夫接过U盘,握在手心里。
“完成任务后,你会进入总统办公厅战略规划局。五年内晋升副局级,如果需要军衔的话,可以给你晋升到将军,而且我可以保证。你的名字将列入2040年后备领导人名单,由我亲自担保。未来若我主政,你将是新安全会议副秘书长。”
“你的父母将获配莫斯科中央区公寓。医疗由总统保健局直管。你的弟弟妹妹——我记得你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对吧?”
“是,弟弟今年十五,妹妹十岁。”
“那就好了,我向你保证,他们会保送莫斯科国际关系学院或者高等经济学院,费用全免,毕业后的工作也会优先安排,兵役也可以暂时推迟。”
拉斯科洛夫的手握紧了U盘。
“行动期间,”久明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拉斯科洛夫一个人能听到,“你所有的违法行为——伪造身份、非法监听、未经授权进入他人住所、使用虚假证件——均视为国家授权行动。不受我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的约束。”
第二百七十五条,是叛国罪。
意味着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不再是他个人的行为,而是国家的行为。
意味着万一事情败露,没有人会来救他,因为国家不会承认他的存在。
意味着他的名字会从所有的档案里消失,就像他从来没有在联邦警卫局服役过一样,就像他从来没有来过这个高尔夫球场一样,什么都不剩。
“这不是间谍行动。你不是在欺骗一个女孩。你是在确保一个关键的FSB要员能够恪守原则,确保他不会走上错误的道路,确保他不会在战争期间,成为这个国家的隐患。”
“历史不会记住你的名字,拉斯科洛夫。但历史会记住你守护的国家。”
拉斯科洛夫手里握着小小的U盘,手心全是汗,沉默了很久。
风在吹,白桦林的叶子在沙沙作响。
远处,另一个球道上有一组人在打球,笑声隐约传来,很模糊,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