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熊咆龙吟殷岩泉 栗深林兮惊层巅(1 / 1)
那人一击落空,抡出的臂膀余势未消,整条胳膊尚在半空中甩了半圈。他也不收势,肩头逆着甩势往回一挫,肩窝处皮肉向外猛然一鼓,那条软垂的胳膊霎时绷直,“喀”的一声脆响,脱臼的骨节已齐齐撞回臼槽之内。五指当空一攥,指节间爆出一串细密的咯吱声,骨归正位,筋复绷紧,方才那条软绵绵的鞭子转眼已收束成一条蓄满劲力的臂膀,沉沉垂在身侧。
“这是吐蕃密宗的……”风铃儿话未说完,一股劲风已劈面压来,将她后半截话硬生生堵在嗓子眼里。那风沉猛异常,尚未及身,已刮得她面皮发紧,额前碎发齐齐向后倒去。她瞳孔骤缩,脚下沙地被这股风压推得簌簌往后淌,人也本能地向后一仰,掌中匕首疾横胸前。
那人拳势不停。匕首刃锋划过他的拳面,割开一道口子,皮肉向两侧翻卷,刃尖刮过骨面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涩响。他浑若不觉,拳锋去势分毫不减,割开的创口被拳劲挤压,血珠尚未渗出便被劲风逼散。风铃儿只觉刃柄一震,虎口隐隐发麻,那拳锋已压着匕首刃面直挺进来,撞向她胸口。
白钰袖面色一凝,右掌倏提,食中二指一并,指尖霎时透出一层淡淡的白芒。她提气于胸,劲力自腰脊贯至指梢,整个人往前一倾,右手破风刺出。指尖去势又急又准,挟着一缕尖啸,不偏不倚正点在那人挥拳的腕侧。指尖与腕骨相触的瞬间,一股沉浑的真力自她指端透骨而入,沿着那人小臂经脉逆冲而上,撞得他袖口布料猛地向外一鼓。
一霎时,罡风猎猎,自她指尖与那人腕骨相触之处猛然炸开。劲气激荡,搅得周遭沙尘翻卷如浪,一圈灰白的沙纹贴着地面向外推去,撞在道旁土墙根下,簌簌地震下一层碎土。白钰袖一头白发被倒卷的气流掀得向后扬起,衣袂紧贴身躯,猎猎作响。那人袖口布料被灌入的劲风撑得鼓胀欲裂,腕侧受击之处皮肉向内一陷,小臂上的汗毛根根倒竖,整条胳膊微微一顿,拳锋去势被截在半途。
他被这一指点中,腕侧力道透骨而入,整条手臂猛地向后荡开,魁梧的身躯竟拔地而起,双脚离了沙面。整个人在半空中平飞出丈余,后背撞在道旁一堵土墙之上。墙身猛地一震,裂缝自撞击处向四面炸开,簌簌地震下一大片碎土,黄尘腾起,将他半边身子笼在里头。他背靠破墙,头颅低垂,铜黄面具上沾了一层灰土,一时间寂然不动。
白钰袖缓缓收回右手,指尖犹自微微颤着,方才那一指倾力而出,指梢残留的白芒尚未散尽,明灭不定地闪烁了几息。她胸膛起伏着,呼吸比方才急促了几分,白发被残风拂乱,几缕贴在汗湿的鬓边。她目光紧锁住那片尚未落定的黄尘,身形纹丝不动。
“铃儿!”白钰袖指梢白芒方散,也顾不得调息,目光急切地投向方才风铃儿所立之处。声音里夹着喘,尾音微微发颤,方才出指时那般沉稳已去了大半,此刻只剩满眼的焦灼。沙尘尚未落定,她已迈开步子往风铃儿那边抢去。
“钰袖,放心。”风铃儿从土墙根下一骨碌站起身来,拍了拍肩头沾的碎土,朝白钰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齐整洁白的牙齿。方才那一拳虽未击中她,劲风却将她掀了个跟头,后背撞在墙上,此刻肩胛骨还隐隐发酸。她浑不在意地活动了一下肩膀,将匕首在指尖转了个花,又稳稳攥住,冲白钰袖扬了扬下巴,目光里满是笃定。
“只是……这家伙练的是密宗的密法,应该是一种加持。”风铃儿拍了拍衣襟上最后一片碎土,目光紧锁住那片尚未落定的黄尘,眉头微蹙,语气却很是笃定。她将匕首横在身前,刃面映出自己半张面孔,眯着眼回想方才交手时的细节。
那人不闪不避的浑横,挨了白钰袖一指后周身流转的气劲丝毫不曾迟滞,护体的功夫不似寻常内家真气,倒像是借了外力灌注皮肉筋骨,硬生生将痛觉与伤势一并压了下去。她把匕首往掌心里磕了磕,抬眼望向白钰袖,嘴角沉沉地抿了一下,似在等那片黄尘散去。
“那时候楼船上的赤眉应该也会,只不过没他厉害。”风铃儿把匕首换到左手,甩了甩右手腕子,像是想起了什么旧事。她歪了歪头,拿刀尖在空中虚虚划了一道,仿佛在比划当年那人的身量,随即又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苦笑。眼前这片黄尘还没落定,墙角那股沉浑的气势却已再度凝聚,她将刃柄重新攥紧,指节泛出一层薄汗。
“瑜伽法吗?”白钰袖心头暗紧,只觉方才点出的指尖处犹有余悸隐隐传来。那人挨了一指后倒飞撞墙,此刻虽被黄尘掩住身形,那片沉浑的气势却非但没有消散,反倒像被激怒的猛兽般缓缓凝聚。她下意识将右手收回袖中,指尖掐入掌心,心头默数着自己尚能调运的真力,目光愈发凝重。
风铃儿周身红芒一盛,足尖轻点,人已离地。去势不疾,却飘忽难测,似檐间燕雀穿风,倏地拔起,倏地折转,浑无定式。红影在半空中乍闪乍逝,只见她身子一侧,从一株枯树横伸的枝桠间滑了过去,衣角擦过枯枝,不惊片叶。复又一提气,脚尖在一堵土墙的墙头轻轻一沾,借力再起,整个人便如被风托着一般,轻飘飘地掠向那片尚未落定的黄尘。
白钰袖不待红芒远去,足尖贴地轻轻一旋,身子已转了半圈。衣袂翻卷间,右手不知何时已掣剑在手,一柄三尺青锋自袖底滑出,剑脊映着天际残光,冷森森的,一泓秋水也似。她旋身之势未停,借这一转之力,剑锋自下而上斜斜挑起,在空中划了半道弧光,剑尖斜指地面,人已侧身而立,衣角犹在缓缓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