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8章 舍肉体仁者弟救兄(2 / 2)
“好好好,程咬金呢,你就跟我矫情吧。”
“我不是矫情啊。咱当着大家英雄面儿说好的呢,你不能反悔呀!你个老和尚,九十多岁了,哪能说说话不算数啊?”
“好好好,程咬金,我先不跟你理论!有俩人呢,先不跟你理论!任氏,你选吧!”
“我给她选了!任氏,给他拽根头发得了!”
“呵!”智荣说:“要照你这样说,你们过来六个人,这个薅根汗毛,那个拽个头发,那个再给我个手指甲,那个再给我眼睫毛……我……我这仇没法报了呀!”
“我是按照你的意思呀。”
“不行!我的意思,是你身上的零件儿,听明白没有?!”
“身上的零件儿?毛发也是零件儿!盘古开天辟地,神话故事,不知道?盘古身上的毛发变成咱们现在的森林草原……哎呀,多美!”
“我不听神话!”把老和尚气坏了,“你不要在这里无理取闹!”
“我没有无理取闹呀。是你现在翻脸,你自己自食其言,你说话不算数!我哪有说话不算数了?各位!我说各位小和尚们!你们给评评理,是你师傅说话不算数啊!你说,这毛发属不属于咱们自己……这当然了,你们也没头发,你们为什么没头发呀?因为你们不要六根清净吗?六根清净——那证明这头发也是你们的根呢!对不对?也是你们身上的一部分呢。那我拽根汗毛给你们,那怎么了啊,嗯?那人家任氏拽根头发给你们,那怎么了?你们如果觉得这还轻,那你们干嘛理头发呀,干嘛剃光头啊?我说智荣,我说这话,对也不对?!”
“这……这这这……好!好!好!程咬金,我一时啊,我说不过你。你先等着!一会儿再说!我先说他们俩!总而言之,我跟老罗家的仇,那是最深的。跟这乎尔复的仇,还在其次,另外他已然死了,对这孩子呀,老衲可以网开一面,你愿拔汗毛,拔吧;她愿拔头发,拔吧……”
“哎!这就对了,这才算大师傅呢!任夫人呐,看见没?咱俩呀,一人拔根汗毛,一人拔根头发,了事儿!我说再赎罗成、姜松的,我给大家选好了,什么手指甲、脚趾甲……哎,那都算呐。再没有了,有痔疮没有?痔疮割下来一个肉球,给他得了。”
“我要那干嘛呀?!”把老和尚气坏了,“我痔疮也要啊?!程咬金!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我是念在那是个孩子,给你网开一面呐。惹恼了我,一会儿我亲自摘你的眼球,我、我先挖掉你的舌头!”
“哎呦!挖掉舌头,饺子吃着不香喽……行了,我不言语了。”
“你们听着!再带这俩人的四个人,必须留下身上一件东西,什么毛发,那不算!必须是带血的!”
“使劲拔一绺也带血……”
“闭上你的嘴!”老和尚说,“我拿不住你了,我堵上你的嘴。”
“哎呀,我不说,不说话,不说话……”
“不能是毛发,必须是四肢,把它剁了!必须要致残!才能消除我心头之恨!不致残的——啊,就不行!”
“你看你现在……”
“别说话!”
“不……不不说,不说不说不说……”
老和尚气得呀。哎呀……九十多岁了,差一点没气死。
程咬金心说:我就是要把你气死!气死了,我们人就救出来了。
“哎呀,阿弥陀佛——”老和尚赶紧掏俩速效救心丸往嘴里噎进去了。说:“那年代有速效?”有!咱中医药源远流长啊,那年代也有。吃两颗速效。嗯……平息半天,这血压才下来。“好好好好……先不说那孩子。总之,那孩子已然被你们救走了。来啊!抱着戒刀在程咬金、任氏身后站好了,把他俩给我看住!程咬金再要言语,先割了他的舌头!”
“是!”来俩胖大和尚,往俩人身后那么一站,手捧着戒刀,严阵以待。那意思:你再哼一下子,就割你舌头!
程咬金咽三口唾沫:这下好了。哎呀……我不说了。总之啊,保住我的性命喽,任氏也保住了性命了。看看谁去替换我老兄弟,替换那姜大侠吧……
再看智荣大法师,瞅瞅天,那马上要暗下来了。一指姜松,“下一个是姜松啊。姜松啊,你别以为我从小看着你长大的,老衲就要对你网开一面呐。这一次,你把我那兄弟害得太惨了,太苦了!你呀,又假装苦居士,你又给我通风报信儿,你又跟那瓦岗勾搭连环,把这好端端的一座铜旗大阵让你折腾得七开六透啊!活活地把我那兄弟给弄死了呀。尤其那武王杨芳啊,死得太惨了呀!这都是你之罪也!现在我就恨不得把你宰了!不过呢,咱既然玩这游戏了,就把这个游戏玩到底。我说,你们在场的诸位,哪一位是这姜松的冤家,愿意舍己身来救这姜松?留下你身上一件血肉的肢干!哪一位愿意呀?我开始数数了,三声数无人应答,就把这姜松给我当场斩杀!听到没有?”
“谨遵法旨!”把刀又举起来了。
“我数数了啊!一——二——”刚数到“二”——
“法师,我愿意!”
智荣法师瞪着眼一看,由打人群当中走出来一个半大老头,过来拱手,“我愿意用我身上一件东西换取我这兄弟的性命啊。”
谁呀?非是别人,襄城郡的郡守——东方白。
“哎呀!”东方隋珠赶紧过去,要去抓爹,“爹爹,您——”
“闺女啊,你爹爹我在这一次大阵当中犯下了大错呀。可以说,今天这场局面,你爹得负一半责呀。要不是我生了贪心,想跟丁彦平学习双枪,我也不会把我的兄弟出卖呀,更不会把燕王老王爷囚禁在我的颍川县呐。唉!这都是我的过错!我对不起我兄弟,我对不起我的师父!”他师父是谁呀?姜桂枝啊。“所以啊,如果我兄弟今天死在我面前,我焉能独活于世啊?何不如让我将功补过,我种下恶因,甘受恶果!只求贤弟,只求师父,能够原谅于我……”说着话,一撩袍,“噗嗵”一声跪倒在姜松和姜桂枝中间,把头一低,“我乞求二位原谅!”
哎呀……姜松现在虽然口不能言——被这破布堵着呢,但一看此情此景,眼泪下来了。
姜桂枝也哭了,“孩儿啊,孩儿啊,你这是何苦呢?我情愿让永年死,也不能让孩儿你伤残呐!”
“师父啊,我说了,如果我的贤弟今天在我面前遭受不测,我哪能独活于世啊?我也得追随他去!还不如让我为他做点事儿。我呀,早就厌倦了我身上这些东西了,我觉得我活在世上,那就是个废物啊,没有任何意义。不如,让它们在为世上之人做些有用的贡献吧。大法师,我替换我的兄弟,可不可以?”
“嗯,嗯……阿弥陀佛!东方白,老衲被你们东方家供养在凤凰岭金顶玉皇观这么多年,受了你们家很多恩情啊。你既然向我求情了,我焉能不准呢?你,哎,可以算一个,因为你也确实是姜松的一个冤家。正如你所说的,这一次,你对不起姜松,你对不起燕王罗艺,你们俩确实是一对冤家对头。你这一个——我准了!”
姜松一听,使劲摇晃脑袋,“呜呜呜……”摇晃也白搭呀,说不出话来。
老和尚又问了:“何人再去替换姜松?”姜松还差一个呢,这才活一半儿啊。“哪个还敢过来,愿意献出自己的一段残肢换取姜松活呀,何人呢?”
一问这话,姜桂枝颤巍巍地站出来了,“老身愿意!”
“你不配!姜桂枝,你不行啊!你跟姜松,你们是亲母子啊。刚才我说了,不要再提什么母亲和孩子是什么冤家乱七八糟的。那是程咬金在那里胡搅蛮缠,我已经把这个口子给堵死了,以后不准如此!那么,你跟这姜松有什么冤仇啊?你们母子亲如一体,世间最亲的人,亲爱还来不及呢,还有什么仇恨呢?你不算!”
“我……我……”
“退下去!还有没有啊?”
华氏夫人说:“我——行不行?”
“你更不行了!你们俩是夫妻呀,我还不了解你和姜松吗,啊?从来在一起没红过脸啊,举案齐眉,模范夫妻,你们俩更不是冤家对头,你们俩也不行!我数数啦,一——二——”
“我!可不可以?”突然间,有人喊了一嗓子。
姜桂枝往旁边一看,哎呀!姜桂枝啊,五味杂陈。怎么呢?举手的非是别人,正是燕王罗艺罗彦超。
老罗艺须发皆白了,这些日子寻找姜松没有睡觉,满脸憔悴,苍老得更厉害了。
旁边杜叉杜文忠搀扶着呢,一听老王爷说他要去,“父王,不可!”
“哎——文忠,撤手,撤手啊……”老王爷几步走到姜桂枝近前,“桂枝啊,我知道,我今天说什么,唉!都难以消除我这些年对你们母子二人的伤害。确实啊,是我罗超对不起你们娘儿俩呀。但是,我今天必须说明白喽,我不是没有找过你们呐,派人找过呀!人回来告诉我,说那南阳发大水,姜家集不复存在了。有的说搬了,有的说被水淹了……到底去哪儿了,他们也不知道。再加上那些年,互相打仗,天下大乱。我呢,实不相瞒,听到噩耗大哭一场,我也就信了。现在我仔细想想啊,唉!那叫自欺欺人呐,那是自己暗示自己:这是真的;暗示自己:你们已经死了。这样一来呢,我就能减轻我内心的愧疚感,就能够自然而然地去……去跟我现在的家庭一起生活。我就当你们死了,就不用找你们了。可这些年,我从心里头是念着你们的。尤其念着你呀!桂枝啊。每到七月二十三你的生日,我都会偷偷地给你上柱香、上点果品,祭祀一番。我知道啊,我再说多少,也无以弥补我的过错。那干脆,就让我去救我的儿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