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帝王疑心(2 / 2)
与此同时,嬴政的銮驾正行驶在返回海滨行宫的山道上。车辇之内,气氛凝滞得让人窒息,嬴政端坐于棉垫之上,双目微闭,指尖轻轻叩击,节奏沉稳,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压迫感,方才在藏书楼强压下的怒火,此刻正一点点显露端倪,周身的寒气,让随行的李斯都忍不住心生畏惧。
李斯垂手侍立在车辇一侧,头颅低垂,目光不敢有半分偏移,大气不敢喘。他看得真切,藏书楼内的那几卷谤简,还有那卷六国旧文典籍,早已触碰到了大秦的根本,也触碰到了嬴政的逆鳞。他清楚,陛下此刻心中,定是怒火中烧,只是在刻意隐忍。
良久,嬴政缓缓睁开眼,眸色冷冽如冰,目光锐利如刀,声音低沉而威严,打破了车辇内的死寂:“李斯,方才在小圣贤庄藏书楼,朕所见的那几卷非议朝政的竹简,还有那卷封面秦篆、内里六国旧文的《孟子》,按大秦律法,该如何处置?”
李斯心头一紧,连忙躬身应答,语气恭谨到了极点,不敢有半分懈怠:“陛下,臣遵旨。按大秦律法,私藏六国旧文、规避书同文之令者,轻则杖责流放,重则株连族人;私录简册、非议帝国政令者,乃是谋逆之嫌,当处腰斩之刑,其族人连坐,财产抄没。”
他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只是儒家乃当世显学,小圣贤庄是儒家圣地,荀况先生德高望重,门下弟子遍布天下。若贸然按律处置,恐会引起动乱,不利于帝国安定。还请陛下三思。”
嬴政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愈发锐利,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三思?朕推行书同文、车同轨,废六国旧制,征百越、修驰道,皆是为了天下一统,民心归一,为了大秦江山永固。可儒家身为当世显学,表面以八佾之礼恭迎朕,摆出俯首称臣之态,背地里却私藏旧文、纵容弟子谤议朝政,阳奉阴违,视大秦律法如无物,视朕的一统大业如草芥。”
“朕今日之所以未曾当场发难,并非宽容,而是不愿因一时之怒,失了天下人之心,坏了朕东巡安抚的大计。”嬴政的声音愈发低沉,周身的压迫感愈发浓重,“但律法面前,人人平等,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是区区儒家?李斯,你且说说,此事该如何处置,既能正律法威严,又能安抚士子,不致动摇关东安定,更能震慑那些心怀异心之徒?”
李斯心头一凛,知晓陛下心中已有决断,此番问询,既是试探他的心思,亦是让他拿出一个周全之策,既不违律法,又不失帝王权衡之术。他沉思片刻,躬身道:“陛下,臣以为,可暂不追究小圣贤庄全庄之罪,先派人查明那几卷谤简的作者,拿其问罪,以儆效尤,彰显律法威严;再令伏念限期清查藏书楼,销毁所有六国旧文典籍,严格遵行书同文之令,若有违抗,再严惩不贷。”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同时,可派人前往荀况先生的别院,安抚其心,表明陛下敬重文脉、感念其救扶苏之恩的心意,既正律法,又留余地,既震慑了心怀异心者,又安抚了天下士子,如此,方能两全。”
嬴政静静听着,指尖依旧轻轻叩击扶手,眸色深沉,看不出喜怒。车辇之外,马蹄声阵阵,风声簌簌,山道两旁的林木飞速后退,雾气渐散,却挡不住此刻暗流涌动的局势。
他心中清楚,李斯的计策,虽周全,却终究是权宜之计。儒家今日的所作所为,已然触及了他的底线,若是不严加惩戒,日后必会有更多学派、更多士子效仿,动摇大秦的一统根基。而那几卷谤简、一卷旧文背后,似乎还藏着不为人知的猫腻,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墨家百年前依附大秦,现今又成为大秦的眼中钉。李卿,你说儒家会不会与墨家一般成为大秦的肉中刺。”良久,嬴政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查明谤简作者,限期销毁旧文,安抚荀况,震慑儒门。”
“臣遵旨!”李斯连忙躬身领命,后背早已渗出一层冷汗。
车辇继续前行,朝着海滨行宫的方向驶去。车辇之内,再度陷入死寂,嬴政闭上双眼,眸色深沉,心中已然盘算好了后续的布局。而小圣贤庄内,伏念与张良正紧急部署,清查谤简与旧文,寻找幕后黑手。